第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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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头顶通风口的滤网，在地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格子。我盯着其中一格，看灰尘在里面缓慢浮动。隔壁床铺传来窸窣声，他醒了。
他坐起来，背对着我，宽阔的肩膀在晨光里镀上一层毛边。沉默像霉菌一样在狭小的掩体里蔓延。昨晚的梦呓像一根冰冷的探针，扎在我脑子里，反复搅动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我的声音干涩，像砂纸摩擦铁皮。
他转过头，脸上残留着睡意，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。“做了梦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，“很多……碎片。光很亮，地板很光滑，能照出人影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然后呢？”
“桌子很大，是暗红色的木头。上面有……”他眉头紧蹙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，“地图。很多地图，铺开，上面有红色的圈，和线。”
“什么样的圈？什么样的线？”我控制着呼吸，不让声音发颤。
他眼神放空，看向墙壁，仿佛能穿透混凝土看到那些幻影。“动态的……闪光的线。连接着不同的点。有人说话，很多声音，在耳朵里，很远，又很近。然后……有一个声音，很清晰，对我说……”
他停住了，手指猛地按住两侧太阳穴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喉结上下滚动，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。
“说什么？”我追问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“必须……执行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带着一种被强迫灌输的痛苦，“命令……必须执行。为了……净化。”他猛地摇头，甩开那些画面，“后面……记不清了。头痛。”
我的手在膝盖上蜷缩又松开，掌心一片湿滑。地图。红线。命令。净化。
我站起身，去倒两杯水。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我把杯子递给他，装作不经意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：“那些地图……有没有一个叫‘绿洲镇’的地方？”
“哐当——”
金属杯子从他手里滑脱，砸在地上，浑浊的水溅湿了我的裤脚。他整个人僵在那里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石膏像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。肩膀、脖颈、手臂，每一块肌肉都贲张起来，绷紧到微微发抖。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里面没有光，只有一片急剧扩散的、原始的恐惧。
那不是回忆的困惑，是遭遇应激创伤的生理反应。我太熟悉了，在无数个被核爆噩梦惊醒的夜里，我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见过同样的神情。
这反应只持续了两三秒。他猛地眨了下眼，像是刚从水里挣扎出来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大口喘气。“绿洲……镇？”他重复着，每个音节都像在咀嚼碎玻璃，“不知道。没听过。”
否认得太快，太生硬。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来。
我弯腰捡起杯子，没再说话。那一天剩下的时间，他都异常沉默，机械地擦拭着本已很干净的零件，修补一个并不需要修补的工具包。手指动作僵硬，好几次差点把东西碰掉。
深夜，我假装睡着，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。先是辗转反侧，床铺发出轻微的**。然后，呼吸变得粗重，间杂着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。牙齿磨擦的声音。最后是身体猛地弹动一下，伴随着短促的、几乎听不清的抽气声。
梦魇加剧了。
等他终于被疲惫拖入更深的不安睡眠，我悄悄起身。墙角堆着他来时穿的那件破烂飞行服，沾满血污、辐射尘和焦痕，我一直没顾上处理。我把它拎到工作台微弱的灯光下。布料很厚，内衬是一种耐磨的合成材料，边缘已经开线。我仔细地摸着，一寸一寸，检查可能的口袋、夹层。手指划过左侧肋下的位置，触感有点异样。
不是布料自然的厚度。里面似乎缝了东西。
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几乎要被磨断的缝线。指尖探进去，碰到一个坚硬、冰凉、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物体。我的心跳骤然加速，在寂静中擂鼓般巨响。我屏住呼吸，慢慢把它夹了出来。
一枚微型存储器。沾着干涸的、暗褐色的血迹。接口是旧式军用规格，表面有磨损，但边缘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