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是小时候看母亲做的手艺——摊晾要看风，揉捻要听手感，发酵要闻气味，烘烤要观火色。
没有温度计，没有湿度计，只有一双手和一颗心。
第一批茶青是她自己上山采的。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，只采一芽两叶，露水未干之前必须下山。采了三天，才攒够了二十斤鲜叶。
摊晾在竹匾上，厚度不能超过两指。她每隔一小时翻一次，翻到叶缘开始泛红，青草气变成花香。
揉捻最苦。铁锅烧到手掌能承受的极限温度，鲜叶倒进去，用手在锅里翻炒。掌心要贴着锅底，感受每一片叶子受热的程度。第一次做的时候，手掌烫出了三个水泡。她没停，只是戴上了一层棉布手套。后来水泡破了，结了茧，她就把手套摘了——隔着手套，感觉不对。
发酵那一夜，她几乎没睡。每隔两小时起来看一次，闻叶子的味道从清香变成花香，又从花香里透出一丝蜜甜。凌晨三点，味道对了，她立刻点火烘烤。
第一批成品，只有三十斤。
她挑出最好的两斤，用白瓷盖碗泡了一壶。
茶汤是琥珀色的，泛着一层油润的光。入口微涩，但那股涩在舌面只停留了一秒，然后就化开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迅猛的回甘。花香在喉间炸开，像是咬了一口春天的桃子。
她端着茶杯，忽然有点想哭。
不是因为激动，而是因为这杯茶让她想起了母亲。小时候，母亲就是这样做的茶。那时候她觉得苦，觉得累，觉得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守着这座山。现在她懂了。
有些事，不需要理由。
她把三十斤茶分成了三份。一份寄给了省城的导师，一份留着做样品，第三份托人带给了县城做茶叶**的陈笠。
陈笠是父亲生前的朋友，小时候抱过她。现在的陈笠已经四十二岁，在县城最大的茶叶市场有个铺面，生意不大不小，为人仗义。
三天后，陈笠的电话打来了。
“知意，你这茶——”
“不好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等等。”
然后她听见茶杯碰撞的声音，倒水的声音，啜饮的声音。
“这茶，有魂。”
陈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：“知意，我卖茶二十年了，这种回甘，只在三十年前喝到过一次。是**做的茶。”
林知意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“以后你有多大产量，我收多少。”陈笠说，“价格你定。”
“陈叔，市场价就行。”
“你这茶，市场价定不了。”陈笠笑了笑，“等我去趟省城，帮你找个人。”
他说的“人”，是省茶叶协会的副会长赵明远。陈笠把茶样寄了过去，一周后，赵明远亲自打了电话过来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今年潇湘斗茶大赛，你把这款茶送来。”
那年秋天，林知意带着二十斤“云雾丹霞”，去了省城。
第三章 金奖
金奖的消息，是县农业局面包车上的大喇叭送回来的。
“热烈祝贺云雾坪村‘云知茶坊’荣获潇湘斗茶大赛红茶组金奖！”
面包车一路鸣笛，车身上贴着大红**，在土路上扬起一溜黄尘。
那时林知意正在茶坊里揉茶。听见喇叭声，她擦了擦手，走出门。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门口，王站长从车里跳下来，手里举着烫金的证书和奖牌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林知意同志！金奖！金奖啊！”
他身后跟着两辆面包车，里面坐满了农业局的干部和县电视台的记者。
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。
先是孩子们跑过来看热闹，然后是女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，三三两两围拢过来。最后，雷大彪带着村委会的一帮人，浩浩荡荡地赶到了。
“恭喜！恭喜啊！”雷大彪拨开人群，一把握住林知意的手，“这是我们全村的骄傲！是云雾坪的光荣！”
他嗓门很大，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王站长拿出评审团的评语，当众宣读：“此茶有山野气韵，茶汤如琥珀凝光，回甘如幽兰吐芳。制茶人深谙古法，又具现代审美，为近年红茶中难得之上品。”
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，但更多的是嗡嗡的议论声。
林知意站在那里，被一群突然变得热情的脸包围着。那些三个月前还说她“读书读傻了”的人，现在脸上的笑容堆得像山一样高，嘴里全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