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手机屏幕的冷光，是我这个小房间里唯一的光源，像口冰冷的井。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，死死卡在七十三这个数字上，几分钟都没动一下。我知道，这里面至少有六十个是平台塞进来的僵尸号，剩下那十几个活人，要么是别的算命主播来“观摩学习”（其实是想看我怎么出丑），要么就是真闲得发慌，把我这当**音助眠。
喉咙有点发干，我咳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，有点涩。“……看这位‘孤独的狼’朋友的八字，今年流年遇劫财，合伙生意上要多留心眼，尤其是……”我的声音自己听着都虚，没什么底气。眼角余光瞥着屏幕侧面滚动的礼物列表，最近的一个还是半小时前，一个免费的小星星。桌上泡面的油汤已经凝成了白花花的一层，散发着一股廉价的、令人作呕的香气。胃里空得发慌，但就是不想碰那碗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屏幕猛地炸了。
不是真的炸开，是视觉上的冲击。金色的光效毫无征兆地喷涌出来，几乎占据整个屏幕，华丽又聒噪的特效动画粗暴地挤走了我的脸，连带着我背后那面贴满了符咒和八卦图的廉价墙纸一起，都淹没在一片金光闪闪的虚拟花瓣和彩带里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“嘉年华”的礼物提示疯狂弹跳。一个嘉年华折现后，到我手里能有小一千。直播间那死水一潭的在线人数数字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，开始抽搐着往上跳。
我心脏也跟着那数字猛地一抽，然后是漏跳一拍后的狂擂，撞得胸口生疼。唾沫瞬间干涸，舌头像块粗糙的木头抵着上颚。手指搭在鼠标上，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弹幕上，一行字平静地滑过，来自那个刚刚刷爆我屏幕的ID——“风起”：
“算一个人，算准了，这些礼物都是你的。算不准，我教你怎么做人。”
语气平淡，没有标点，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隔着屏幕扎过来。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瞬，然后猛地沸腾起来。“**真大佬！主播要火！快接啊！愣着干啥！”那些潜水的僵尸号和看客，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金主炸出了水面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冰凉空气灌进肺里，压下那股眩晕感。强扯出一个笑容，对着摄像头——我知道我现在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，眼角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。“感谢……感谢‘风起’大哥的嘉年华！大哥想算什么？姻缘？事业？还是……”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尾音。
私信的图标在屏幕角落闪烁起来，红得刺眼。
点开。一张图片。黑白的，像素很低，像是从某个老旧监控录像上截下来的。画面里是个男人的侧脸，低着头的姿态，看不清眉眼，但轮廓有种说不出的阴沉。下面跟着三个字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：
“算周坤。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，有那么几秒钟，大脑是空白的。指尖最先反应过来，传来一阵麻意，然后是冰冷的僵硬感，从指腹一直蔓延到手腕。周坤。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进了我的记忆里。三天前的晚间新闻，本地频道，漂亮的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播报着：“……在追捕过程中，**通缉犯周坤负隅顽抗，已被警方当场击毙……”画面切换过一张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狰狞的通缉令照片，还有一闪而过的、盖着白布的担架镜头。
一个死人。
“风起”让我算一个死人。
胃里猛地一阵翻搅，刚才那碗泡面的味道似乎又从胃里翻涌上来，堵在喉咙口。直播间还在狂欢，催促的弹幕一条接一条。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特效还在屏幕边缘缓缓消散，金光映在我瞪大的瞳孔里。喉咙干得发痛，我舔了舔嘴唇，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大概是紧张咬破了口腔内壁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，从脚底板漫上来。但另一种更炽热、更滚烫的东西，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——贪婪。那些礼物的价值，够我交完拖欠三个月的房租，够我把这身穿了不知多久的旧衣服换掉，够我……喘息一阵子。
“……这位朋友，”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带着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沙哑，“周坤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