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书名:时代让我们措手不及  |  作者:未未一  |  更新:2026-05-04
诗社初见3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放和顾城北聊了几句,然后跑回来找到许昭华:“走,城北哥说带我们去吃鸭血粉丝汤,他说这是南京的规矩,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要吃一碗鸭血粉丝汤才行。哪里的规矩?城北哥说的规矩。”,夜风有点凉。梧桐叶在地上被风推着走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沈放深吸一口气:“南京的秋天真好,比沈阳好多了。沈阳的秋天太短了,短到你还没反应过来,冬天就来收你命了。”,没接话。他的注意力都在身后——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,轻轻的,不紧不慢的,鞋底和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。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,让那阵脚步声慢慢追上来。“嗨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,心跳加速了一个档位。,小跑了两步,跑到他旁边,微微喘着气。“你走得好快。”她说。“我……我走路一直很快。”许昭华说,然后觉得这句话蠢透了。“那首诗写得很好。”林晚说,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,“特别是最后一段。”。他想说“最后一段是写给你的”,但他没说出口,因为这种话说出来就变味了。沉默了两秒,他说:“谢谢。你……你也是中文系的吧?我好像报到那天见过你。嗯,中文系二班的。”林晚说,“你是一班的?对。那你应该认识我们班的人,我们经常合班上课。可能是……我没太注意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脏跳得更快了,因为他在说谎。他早就注意到林晚了。第一次合班上课的那天,他坐在最后一排,在点名册上找到了“林晚”这个名字,然后在一百多个人的教室里花了十分钟把她找出来。从那天起,他每次上课都会提前半小时到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那个视角刚好能看到第三排靠左的她。
但他当然不能说这些。
他们一起走出校门,穿过汉口路,拐进青岛路。路边有一排小吃店,炒饭、米线、**、鸭血粉丝汤,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的烟火气。顾城北走在最前面,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店,朝老板喊了一声:“老规矩,五碗鸭血粉丝汤,多放鸭血少放粉丝。”
“城北哥,多放粉丝少放鸭血是五个字,你这反过来了是九个字,老板记不住。”沈放说。
“你数学系的?”顾城北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历史系的。”
“历史系的数什么数字?”
几个人笑着坐下来。许昭华发现陈睿也来了,坐在桌子对面。他本来以为一个商学院的人不会来吃这顿饭,但他来了,而且坐下来之后就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题。
“许昭华,你的诗写得确实不错。”陈睿说,“虽然我不太懂诗,但最后两句我能背出来——‘心里有一个我还不知道名字的人’,是不是这个?”
许昭华有点尴尬。“对。”
“写得挺好,挺有共鸣。”陈睿笑着说,“我虽然不像你们搞文学的,但我也有过这种感觉。你知道,就是那种——看到一个女生,不认识,但就是觉得自己必须认识她,不然这辈子就白活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林晚一眼。非常不经意,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。但许昭华注意到了,因为他在那一刻和陈睿的目光瞄准了同一个靶心。
鸭血粉丝汤端上来了。汤是奶白色的,鸭血切成小块沉在碗底,粉丝浮在上面,点缀着葱花和香菜。许昭华喝了一口汤,觉得整条食道都被烫醒了一次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好喝,这是南京的魂。”顾城北说,然后开始讲这家店的来历——老板是安徽人,来南京开了二十年鸭血粉丝汤,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熬汤,二十年没变过。他老婆在隔壁开了一家炒饭店,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过日子,墙上有扇窗户,做饭的时候就用那扇窗户传递东西。
“他们每天都吵架。”顾城北说,“吵得很凶,什么难听的话都骂。但是每天晚上关店之后,老板都会骑自行车带着老板娘回家,老板娘搂着他的腰,头靠在他背上。二十年了,每天如此。”
沈放夹了一块鸭血:“城北哥,你是不是把他们写成诗了?”
顾城北没有否认。“去年的校刊上有一首《青岛路的爱情》,写的就是他们。”
许昭华一直在观察林晚。她吃鸭血粉丝汤的样子很慢很小心,一小口一小口的,怕烫。她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,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汤,然后又继续画。几缕碎发垂下来,她用手指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很柔。
“你在画什么?”许昭华终于鼓起勇气问。
林晚抬起头,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。
是一幅钢笔速写——活动室,讲台,黑板,黑板上的粉笔字,和一个站在***正在读诗的男生。那个男生当然是他,侧面,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团纸,表情认真到近乎紧张。
线条很简单,但很准。尤其是那种“低着头但又想要抬起头”的姿态,抓得特别准。
许昭华看了好几秒钟,才说:“画得真好。”
“很一般。”林晚笑了笑,把本子合上,“好几年没画了,手生。”
“你学过画画?”
“小时候学过几年,后来功课多了就没继续了。”林晚垂下眼睛,“我妈说画画不能当饭吃。”
郭城北听到这句话,端起碗喝了口汤,说:“**说得对,画画不能当饭吃。写诗也不能当饭吃。”他放下碗,目光扫过许昭华和林晚,“但人不能只吃饭不干别的,对吧?”
吃完鸭血粉丝汤,几个人散了。
陈睿先走了,说他还要回宿舍打电话谈生意。沈放和顾城北一起去买烟。剩下许昭华和林晚,站在青岛路的路口,一时不知道往哪边走。
“我送你回宿舍?”许昭华说。
“好。”
他们沿着梧桐大道往回走。夜已经深了,校园里没什么人,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,层层叠叠的,像一幅剪纸画。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,甜得不真实。
许昭华走在林晚的右边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。他想靠近一点,又怕太明显。他想说话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他想过无数种和她单独相处的场景,但真的到了这一刻,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那个最后一句。”林晚先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‘心里有一个我还不知道名字的人’。你写的时候,知道那个人是谁吗?”
许昭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知道”,但他没说。他说的是:“写诗的时候,有时候不是你决定写什么,是诗决定写什么。”
“你这是在逃避问题。”林晚说,语气不重,但很直接。
许昭华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那你觉得,那个人是谁?”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一会儿地上的落叶,然后抬起头,看着头顶的梧桐树。灯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第一次来南京的时候,坐大巴经过这条路,看到这些梧桐树,觉得它们好像要把整条路都吃掉。”
“吃掉?”
“对,把它们张开的树冠想象成一张大嘴,人从下面走过去,就被吞进树肚子里了。”她转过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,“但是被树吞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,对不对?”
许昭华看着她的眼睛,心里那个“不知道名字的人”忽然有了名字。但他说不出口,因为太早了。他们才认识三个小时,他不能就这么把一辈子的重量压在三个小时的相识上。
“林晚。”他叫了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那个人的名字,我以后告诉你。”
林晚看着他,笑了。这次的笑和之前在活动室的笑不一样——那一次是观众对演员的笑,这一次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笑。意义完全不同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你得先找到我才行。”
“你在中文系二班,每周合班课你都坐在第三排靠左。我觉得我不会找不到你。”
林晚的眼神变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他说出这种话。她看了他几秒钟,然后低下头,把速写本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许昭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个人,写诗还行,说话不太行。”
许昭华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得太直白了。”林晚抬起头,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,“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的。说得太直白,就没意思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加快了脚步,朝他摆摆手:“我到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她走进宿舍楼的门洞,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消失在楼道里。许昭华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影子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掉,像一棵梧桐树吃掉了一个路人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巡逻的保安过来问他是不是丢了东西。他说不是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,沈放已经回来了,躺在床上弹吉他。看到许昭华进来,他停下拨弦的手,用吉他的琴颈指了指他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,还说没笑。”
许昭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才发现沈放说的是真的。他的嘴角确实翘着,脸颊的肌肉是酸的,好像已经笑了很久。
他爬**,躺在枕头上,闭上眼睛。宿舍里的灯已经熄了,窗外有一盏路灯亮着,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淡**的线。
他的脑子里全是林晚的影子。她吃鸭血粉丝汤的样子,她画速写时专注的表情,她说“你说得太直白了”时狡黠的笑容。
他翻身,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,借着那点微弱的光,在上面写下一行字:
“如果你问我,二十岁是什么——我会说,是一碗鸭血粉丝汤的温度,是一次走不完的梧桐大道,是一个你还不确定能不能追到的人。”
他写完了,看了两遍,觉得太矫情了,想把那一页撕掉。但手指捏着纸角的时候停住了。
算了,先留着吧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重新塞回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。
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一整条梧桐大道,比真实的大道长两倍、宽两倍,树冠遮住了天空,他在这条路上走啊走,怎么也走不到头。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,穿着白衬衫,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,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在笑,笑得像整条梧桐大道的叶子同时落下来。
他想跑过去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
他喊她的名字,但声音被风吞掉了。
然后他醒了。
窗外天还没亮,路灯还亮着。他听到沈放的呼吸声,均匀而沉重。另一个室友在说梦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
他躺了一会儿,拿起笔记本,把那行字划掉了。
不是因为它写得不好,而是因为它不真实。
二十岁不是鸭血粉丝汤的温度,也不是梧桐大道的长度。二十岁是夜里一点钟还睡不着觉,是因为一个人的一个笑容就在心里放烟花,是明知道这条路可能走不通但还是想走下去。
他合上笔记本,在黑暗中睁着眼。
他想,明天会有合班课。明天她还会坐在那个位置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,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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