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书名:晚安,林昼  |  作者:廿廿不忘0805  |  更新:2026-05-04
我厌弃这样的自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一次就够了。但早上醒来的时候,他的手已经拿起外套,脚已经踩进鞋里,大脑还没有想明白“为什么要去”,人已经站在青溪街的路口了。。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有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没有拍掉。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,觉得它和自己一样——不知道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要落去哪里。。“叮咚”。。这一次他往收银台看了一眼。。穿着奶油白色的毛衣,袖子还是卷到手肘,正在往架子上摆新书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。。。他讨厌自己移开目光的速度——太快了,快得像在逃跑。但他控制不住。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得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破洞都会被照出来。,假装在找书。。加缪。太宰治。佩索阿。伍尔夫。他随便抽了一本,翻开,字在眼前晃,一个字都读不进去。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抬头看他的那一秒——嘴角动了一下,是想要笑吗?。,他把书塞回去,转身要走。“等一下。”
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渡停下来。心脏跳得太快了。他讨厌心脏这样——只是一句“等一下”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
他转过身。
那个人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绿色的卡片。走到他面前的时候,沈渡闻到了柑橘味。洗衣液的味道。很淡。但他闻到了。
“这是我们店的借阅卡,”那个人把卡片递过来,笑了一下——眼睛弯弯的,和那天晚上一样,“你这个消费频率,办卡划算。”
沈渡低头看那张卡片。绿色的,上面印着“白日梦借阅卡”和一行小字:“借一本书,做一个梦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人的脸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这个人为什么要主动跟他说话?他只是个普通客人。也许他对每个人都这样?也许这只是工作?
他讨厌自己连这个都要想。
“不用。”沈渡说。
“三十块押金,可以借五本书,不限时间。”那个人没有放弃,语气还是很温和,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“买书打九折。你上次买的《局外人》就可以打折。”
他记得他买了《局外人》。
沈渡的心跳又快了。
这个人记得他。
他讨厌自己因为这么小的事就心跳加速。对方可能只是扫条码的时候看到了书名,这谁都能记住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他的心脏不听话。
“好吧。”沈渡说。
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个。他本来要说“不用”的第二遍。但“好吧”先跑出来了。
那个人笑了。这次笑得更开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脸颊上的雀斑跟着往上挤了挤。
“你稍等,”他说,“我拿个表格。”
他转身回到收银台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登记表,递给沈渡一支笔。
“填一下基本信息就行。”
沈渡接过笔。笔是黑色的,笔杆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,写着“白日梦”。
他填了名字、电话号码。写到住址的时候,他犹豫了一下,只写了街道名,没有写门牌号。
那个人站在旁边,没有凑过来看,只是靠在柜台边上,低头玩自己卫衣的抽绳。
沈渡把表格推过去。
那个人接过来看了一眼,念了一声:“沈渡。”
沈渡的名字被他的声音念出来,感觉不像自己的名字了。变得好听了。变得像一个值得被人念出来的名字。
“我叫林昼,”那个人伸出手,“白日梦的店员。”
沈渡看着那只手。右手。虎口有一颗痣。
他握了上去。
那只手是暖的。干燥的。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,不长不短,刚好是让沈渡觉得“这个人知道怎么跟人握手”的程度。
沈渡松开手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手心出汗了。他讨厌这个。
林昼把借阅卡递给他,说:“以后来直接说名字就好。”
沈渡“嗯”了一声,把卡装进口袋。
他又买了一本书。这次是太宰治的《人间失格》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本,也许只是想多一个理由下次再来。
走的时候,林昼在门口跟他说了一句“再见”。
沈渡没有说“再见”。他说了“嗯”。
走出门之后他才后悔。人家说了“再见”,他只说了“嗯”。他讨厌自己连这种正常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但他没有折回去。
林昼看着沈渡走出去。
“嗯”。
他笑了一下。这个人说“嗯”的样子,像一只被叫到名字但不确定要不要靠近的猫。
他把登记表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沈渡。
两个字。干净的笔迹。写字的时候笔画很轻,有些字的下半部分虚了,像是写到一半就没力气了。电话号码那栏,他写得很完整,林昼忍住没有用手机拨一下。
他不会那样做。太过了。
但他记住了那十一个数字。
他把登记表收进抽屉,和那些老会员的表格放在一起。沈渡的表在最上面。
下午店里人不多。
沈渡走了之后林昼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他为什么要主动走过去推荐借阅卡?书店没有办卡指标,顾老板也不会多给他一分钱。他就是想跟那个人说句话。随便什么话都行。
他讨厌自己这样。一个陌生人,见了几次面,他就念念不忘。
不对。不是念念不忘。是那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那个雨夜就系上了,他走多远都扯不断。
下午三点,沈渡又来了。
林昼正在给窗台上的猫换水,听到门响一抬头,看到那件黑色卫衣,心跳漏了一拍。
沈渡没有看他。直接走到文学区,拿了一本书,走到收银台,放下。
是佩索阿的《不安之书》。
林昼扫了码,说:“这本可以借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
“你有借阅卡,”林昼指了指他口袋——那张绿色的卡露出一个角,“借的话不用花钱。”
沈渡低头看了看那张卡,又抬头看了看林昼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。林昼读不太懂。但里面有一样东西他读懂了——困惑。一种“你为什么要帮我省钱”的困惑。
“那你帮我借吧。”沈渡说。
林昼笑了,拿过书做了借阅登记。他在系统里输入“沈渡”,看到借阅记录那一栏开始有了第一条记录:
《局外人》(已归还)
《人间失格》(在借)
《不安之书》(今日借)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三本书。
加缪。太宰治。佩索阿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沈渡拿过书,转身要走。
“沈渡。”林昼叫住了他。
这是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。声音出来的时候,他觉得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有点凉——像冬天的第一口冷空气。
沈渡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这本书比较难读,”林昼说,“慢慢看,不急。”
沈渡看了他两秒。那两秒里林昼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。
“好。”沈渡说。
他走了。
林昼在收银台后面站了很久。
他刚才说了“沈渡”。他叫了他的名字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,只是觉得如果不叫一声,他就会憋死。
沈渡回到家,把《不安之书》放在桌上。
阿灯蹲在窗台上,歪着头看他。
“我今天又去了。”他对猫说。
阿灯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他叫了我的名字。”
阿灯打了个哈欠。
沈渡坐下来,翻开书。扉页上盖着书店的章——“白日梦”,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:“愿你在此处找到想要的答案。”
是林昼的字。圆圆的,温和的,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。
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讨厌自己看这么久。
但他没有把书合上。
他拿出速写本,翻开新的一页,开始画。
画的是一个人的手。右手。虎口有一颗痣。拿着一个牛奶盒。
他画完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
“他叫林昼。他说了两次我的名字。第一次我没听见。第二次我听见了,但我没敢说‘嗯’以外的任何话。因为我一张嘴,可能会说出来。说太多了。”
他合上速写本,把它塞到枕头下面。
阿灯跳下窗台,走过来蹭他的腿。
他弯腰把猫抱起来,把脸埋进猫的毛里。
猫的呼噜声很大。大到可以盖住他脑子里那些嗡嗡响的声音。
他闭着眼睛想:明天不去了。
真的不去了。
林昼下班之前,翻了一下当天的借阅记录。
沈渡。五条空了五条。
他看了一下他借的几本书——加缪、太宰治、佩索阿。
加缪写荒诞。太宰治写绝望。佩索阿写不安。
林昼靠在椅子上,盯着电脑屏幕。
他在想一个很蠢的问题——这个人读这么多这种书,他还好吗?
不对。他不确定沈渡读这些书是因为喜欢,还是因为在这些书里看到了自己。
他想起沈渡的眼睛。那双黑色的、没有反光的眼睛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下次他再来,你要多说几句话。随便什么都行。
然后他又想了想:不要吓到他。
晚上十点,林昼躺在床上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他打开了备忘录,打了一行字:
“沈渡。今天借了《不安之书》。他写字很轻。他穿黑色卫衣。他不怎么说话。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话,但他没说。”
他停了停,又打了一行:
“我想知道他眼睛后面藏着什么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侧过身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亮。
他想,沈渡现在在做什么。
也在看月亮吗。
沈渡在画画。
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书店门口,逆着光,身体被光勾出一条薄薄的轮廓线。脸是空白的。他画不出那个人的脸。不是画不出来,是不敢画。他怕画出来之后,就真的忘不掉了。
他已经忘不掉了。
凌晨一点。沈渡放下笔,走到阳台,点了一根烟。
月亮很大。风很轻。楼下偶尔有车经过,车灯扫过对面的墙壁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又闭上。
他抽了三根烟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——林昼叫他的名字。嘴唇的形状。那一声“沈渡”是怎么从喉咙里出来的,经过了舌头的哪个位置,最后变成了什么样的声调。
他记得太清楚了。
他讨厌自己记得这么清楚。
但他没有把这些记忆扔掉。他把它们留在脑子里,像留一把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钥匙。
回到屋里,他坐到床边,打开手机,翻到备忘录。
他写了三行字:
“林昼。”
“今天他又跟我说话了。”
“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对我好。”
然后他删掉第三行。不是因为矫情。是那句话太真了。真的东西不能写下来,写下来就会变成证据,证据就会在某个时刻跳出来嘲笑他——你看,你以为人家对你好,人家只是有礼貌。
他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,蜷在他的膝盖弯里,呼噜呼噜的。
沈渡摸了摸猫。
“阿灯,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猫能听见,“我好像做错事了。”
猫没理他。
“我不该去那家书店的。”
猫翻了个身,把肚皮露出来。
沈渡把手放在猫的肚子上,感受着那一小团温热的心跳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不去了。
他真的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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