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周家别墅的客厅里，水晶吊灯全开着。周明远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的雪茄冒着细细的白烟。他对面站着周衍，十七岁，校服袖子卷到小臂，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。
刀刃贴着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“你结婚，我就割下去。”周衍的声音很平。
周明远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。“你割。你今天割了，明天婚礼照常。”
站在门口的宋云舒听见了这句话。她穿着一条还没换下来的婚纱，拖尾上沾着门廊外面的碎草屑。她刚从加长**里出来，妆只化了一半，右眼的假睫毛还没贴。
她走进客厅。婚纱拖尾扫过门槛。
“周总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周明远转过头。
宋云舒走到周衍面前。她比周衍矮一个头，仰着脸看他。周衍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，关节发白。
“刀给我。”宋云舒说。
周衍没动。
宋云舒伸手握住刀刃。她握得很实在，掌心贴着刀锋，手指收拢。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周衍的校服袖子上。
周衍愣住了。
“你不松手，我就一直握着。”宋云舒的语气和点菜差不多。
周衍松开了刀柄。
宋云舒把刀拿过来放在餐桌上。她抽了张纸巾按在掌心上，纸巾很快红了一片。她转过去看周明远。“周总。婚礼明天照常。但现在，我需要跟他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周明远皱了一下眉头，站起来走了。
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。
宋云舒在周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她把纸巾换了一面继续按着伤口。“你割腕。你死了。**会怎么样？他下午就会给婚庆公司打电话改流程。你信不信？”
周衍没说话。他看着宋云舒掌心的血从纸巾边缘渗出来，滴在她白色的婚纱上。
“你今年十七。”宋云舒说。“我二十四。我比你大七岁。我来你们家，外面人都说我图钱。对，我就是图钱。**给了我两百万彩礼，我**肝移植手术费，我现在不缺了。”她把带血的纸巾翻过来叠了一下。“但我不是来当摆设的。**不管你我管。你要是死了，我这婚白结了，礼金还得退回去。”
周衍靠在墙上。他低着头，呼吸很重。
“你凭什么管我。”
“凭我明天跟**领完证，就是你法律上的后妈。”
“我没认。”
宋云舒把手摊开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“这刀刚才割的是我。你要是觉得跟你没关系，那就没关系。”
周衍盯着她的手。血顺着掌纹流到手腕上。她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没有做美甲，指甲剪得很短。
“去拿医药箱。”宋云舒说。
周衍站了几秒，然后去了二楼储藏间。他回来的时候提着医药箱，蹲在宋云舒面前打开盖子。他拿出碘伏和纱布，动作很生疏，把纱布拆开的时候扯断了一截。
“酒精先消毒。”宋云舒说。
周衍拿棉签蘸了碘伏往她伤口上涂。宋云舒嘶了一声。
“你轻点。”
周衍的手放轻了。他低着头涂药，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着眼睛。他涂完后用纱布缠她手掌，缠得有点紧，宋云舒的手指胀得发红。
“松一点。”
周衍拆开重新缠。这次好了一些。
他把医药箱合上的时候，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。“对不起。”
宋云舒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。“你之前想过没。你割腕，血流一沙发。第一个发现的人是谁？是明天要来打扫的阿姨。你吓着她。”
周衍抬起头，他眼睛红了，但没掉眼泪。
“我妈死了，我爸不管我。我在这个家里是个多余的人。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“因为你明天会多一个。”
周衍没听懂。
宋云舒站起来，把婚纱拖尾甩到胳膊上。“我，你的后妈。多余的人有两个，就不多余了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左手纱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。
“明天婚礼。你来不来是你的事。但我给你留一把椅子。”她说完推开门出去了。
草坪上工人正在搭花架。电钻声很响。宋云舒从他们中间穿过去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纱布最外层晕开一小块红色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上辈子她死的时候，下雨天，一辆面包车从她身上碾过去。她只是一只橘猫，没有名字，没有家。
这辈子她有手有脚，有*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