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这个世界的光。
我举起手电，光柱在黑暗中扫过。
然后我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在敲门声之外，在空气循环系统之下，在寂静本身的最深处。
是一种……说话声。
极其微弱，像是隔着几层水传来的，但我能分辨出音节。不是任何一种我熟悉的语言——不，不对——它是每一种语言。我听到了俄语的韵律，汉语的声调，英语的辅音，还有千百种我辨认不出的、不属于人类喉咙能发出的音调。
它们叠在一起，像一首永远无法完成的合唱。
轮盘转到第九圈了。
我应该逃跑，我应该离开这个房间，跑到地下指挥中心的最深处，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把那道门堵上。但我没有，我的脚钉在原地。
不是因为勇敢。
是因为在那些声音里，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开门。”
它从无数种语言的噪音中浮现出来，像一个溺水的人浮出水面，清晰得令人战栗。
是我母亲的声音。
她已经去世了十年，肝癌。我亲手在***里签的字。
我记得她最后的样子——瘦得只剩下一层皮肤包着骨头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她最后说的是：“别哭，小远。”
现在那个声音在说：
“开门。你在里面太久了。”
我的脚在移动，不是我让动的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深层的指令——像呼吸，像心跳，像婴儿听到母亲的呼唤时本能的蠕动。
第十圈。
第十一圈。
我站在门前，轮盘就在我的面前，最后一圈。
手电的光开始闪烁，不是电池快没电的那种闪烁——更像是……光线本身在被什么东西吸收。光柱的边缘变得模糊，像是手电筒在融化。
“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