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雨夜疑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沪上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，缠缠绵绵落了整宿，把租界的柏油路泡得发亮，也把法租界巡捕房的空气，浸得愈发沉闷。，白炽灯晃得人眼晕，乔楚生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，指节轻轻叩着桌面，目光落在对面趴在桌上睡得不安稳的人身上。，西装外套胡乱搭在肩头，平日里总是锃亮的小皮鞋沾了泥点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，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他睡着也没安生，眉头紧紧皱着，薄唇微抿，像是梦里还在解那些绕人的***，又像是被窗外的雷声扰了清梦。，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风衣轻轻盖在了他身上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生怕惊醒了这位全上海滩最金贵的侦探。，谁不知道路垚路先生。留洋归来的高材生，通四国语言，数理化无一不精，脑子转得比租界的电报机还快，再离奇的凶案，到了他手里，抽丝剥茧三两天，总能揪出藏在最深处的真凶。，这位看似天不怕地不怕、贪财又惜命的路大侦探，最怕打雷，也最怕熬夜，但凡熬了后半夜，第二天必定要赖床半天，还要闹着吃最甜的桂花糕，少一口都不肯出门查案。，是从一桩银行劫案开始的。彼时乔楚生刚坐稳法租界巡捕房探长的位置，手里压着一桩连环凶案，毫无头绪，经人引荐，找到了被债主堵在公寓门口、穷得叮当响的路垚。 —— 他出钱，路垚出力，破了案，彼此都好过。可谁也没料到，这一合作，就是大半年。，到彼此托付后背，上海滩的风风雨雨，枪林弹雨，他们一起闯过了无数回。路垚贪财，却从不会在原则上让步，哪怕凶手用金条砸他，他也能冷着脸把人送进牢里；乔楚生看似是租界里左右逢源的探长，手上沾过江湖的血，心却最软，护着路垚，比护着自己的命还紧。“唔……”，迷迷糊糊睁开眼，一双桃花眼还蒙着水汽，看清面前的人是乔楚生，瞬间松了紧绷的神色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还有点不自觉的娇气：“乔探长，这都几点了，你怎么不叫我？看你睡得香，没舍得。” 乔楚生收回手，坐回对面的椅子，终于把那支烟叼在嘴里，却没点火，只是轻轻咬着烟嘴，“昨儿个那桩绸缎庄老板被杀的案子，你睡前说还差最后一环，想明白了？”，路垚瞬间清醒了大半，他坐直身子，把身上的风衣拢了拢，鼻尖动了动，闻到风衣上淡淡的雪松混着**的味道，是乔楚生独有的气息，莫名让人安心。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：“想明白了。凶手不是那个有不在场证明的学徒，也不是寻仇的江湖人，是老板的原配夫人。”，并不意外。他从来都信路垚的判断，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人，只要一沾上案子，眼里的光，能照亮整个漆黑的疑团。
“你之前说，夫人瘫痪在床半年，根本没有作案的能力。” 乔楚生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巡捕房特有的沉稳。
“那是障眼法。” 路垚嗤笑一声，伸手拿起桌上的案卷，指尖在现场照片上轻轻一点，“现场的血迹轨迹，还有死者身上的伤**度，都说明凶手是个惯用左手、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的人。夫人瘫痪是假的，她半年前就发现丈夫和小妾私吞家产，还想把她送去乡下等死，早就装病布局，昨晚趁着雨夜，亲手杀了她丈夫，再伪装成入室劫杀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灯光落在他的侧脸，勾勒出柔和的线条，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乔楚生看着他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他见过太多人，见过江湖上的尔虞我诈，见过租界里的虚伪逢迎，却从没见过路垚这样的人。贪财，胆小，爱耍小聪明，可心底却藏着最纯粹的正义，哪怕身处这浑浊的乱世，也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，像一束不肯熄灭的光。
而他乔楚生，心甘情愿做这束光的守护者。
“行，我现在就带人去抓人。” 乔楚生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，腰间的配枪轻轻碰撞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路垚抬头看着他，突然开口：“哎，乔楚生。”
这是他很少会直呼其名的时候，大多时候，他都是吊儿郎当地喊他乔探长，要么就是耍赖似的喊他**爷。
乔楚生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怕了？”
路垚撇撇嘴，却没否认，只是伸手抓了抓头发，轻声道：“早点回来，我在这儿等你。还有，回来的时候，顺路去街角那家糕团店，买两块桂花糕，要甜的，多放糖。”
乔楚生的心猛地一软。
他见过路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，见过他在凶案现场冷静分析的样子，见过他对着债主耍无赖的样子，却唯独没见过他这样，带着一点依赖，安安静静等着他回来的样子。
这乱世之中，有人等你归来，原来是这样踏实的感觉。
“知道了。” 乔楚生应下来，声音放得格外柔和，“乖乖在这儿待着，锁好门，我很快回来。”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雷声渐渐远了，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路垚坐在值班室里，披着乔楚生的风衣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的布料，嘴角悄悄扬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。
他不怕凶案，不怕凶手，不怕那些诡异离奇的谜团。
他只怕，那个每次都冲在最前面，替他挡下所有危险的人，会出事。
沪上的风雨再大，只要乔楚生在，他就有底气，解开这世间所有的谜。
而此刻奔赴在雨夜中的乔楚生，握紧了腰间的配枪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破了这桩案，护好身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