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01
我叫苏念，二十二岁，白天在便利店打工，晚上在“夜莺”酒吧驻唱，凌晨回家对着手机在语音厅里唱歌给一群网线另一端的陌生人听。
日子过得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，寡淡、廉价，连点体面的泡沫都冒不出来。
酒吧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姓王，人送外号王姐，脾气暴躁但心不软，每周给我结八百块现金，偶尔多给我塞两百，嘴里还要骂一句“唱得跟杀猪似的，也就脸还能看”。我笑着接过来，从不顶嘴，因为她说的是实话。夜莺酒吧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，来的客**多是附近工地的民工和无所事事的老混混，一瓶啤酒能坐一整个晚上，没人真的在意台上那个姑娘唱得好不好听。他们要的只是一点声响，一点活人的气息，好让自己不那么孤单。
我从十八岁开始在这里唱，唱了整整四年。
四年里我换了三部手机，搬过五次家，谈过一场只持续了三个月的恋爱，除此之外，我的人生乏善可陈。唯一值得说的大概是我在“蜜语”语音厅开了一个房间，房间号73918，名字叫“念念不忘”，每天晚上凌晨一点到三点，准时上线唱歌聊天接打赏。语音厅这个东西，说白了就是一个线上KTV包间，一个厅里八个麦位，厅主排档期，歌手轮班上麦，听众进来听歌刷礼物，一块钱十个蜜豆，一个“星空城堡”要九十九块钱，一个“梦幻城堡”要九百九十九。平台抽走百分之四十，厅主再抽百分之二十，到歌手手里的只剩不到一半。
我在里面混了快一年，粉丝从零涨到七千多，在这个圈子里只能算个小透明。直播间日常在线人数三四十个，偶尔碰上别的大主播引流过来能冲到一两百，但基本上是昙花一现，热乎劲儿一过就又回到了三四十。每个月打赏收入多的时候一千出头，少的时候三四百，加上酒吧驻唱的钱，勉强够我在这个城市活下去。
我知道自己长得还行，也知道自己唱歌不算差，但语音厅这个江湖，好看和好听是最不值钱的两样东西。真正值钱的是话题、是人脉、是你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路过你房间的人停下来、点关注、掏钱刷礼物。说白了就是两个字——流量。
而我没有流量。
我也不是没想过拍短视频引流，但一来没设备二来没团队，一个人拿着手机录来录去，画质糊得跟马赛克似的，发出去石沉大海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后来我也想开了，就这样吧，能唱一天是一天，唱到哪天唱不动了，就回老家找个老实人嫁了。
直到那天晚上，一切都变了。
那是十一月底的一个周三，天气冷得不像话，我裹着一件起球的旧棉袄从酒吧出来，骑共享单车往出租屋赶。凌晨十二点的街上几乎没人，路灯昏黄，风吹在脸上像刀子。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“念念不忘”的**消息栏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昨晚那个给我刷过“星空城堡”的大哥已经三天没出现了，评论区也只剩几个老粉在互相聊天，讨论哪个主播今天又穿了什么。
我叹了口气正准备锁屏，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系统通知。
“用户‘烬渊’进入您的语音厅。”
烬渊。
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整整三秒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。
蜜语平台有一个全站消费排行榜，实时更新，所有人都能看到。烬渊的名字常年挂在前三，有时候是第一。我看过他在其他大主播房间的消费记录，光是上一个季度，他刷出去的礼物总额就超过了八百万蜜豆，折合***八十多万。八十多万是什么概念？够我在老家县城买一套房子的首付，够我四年酒吧驻唱全部收入的两倍还多。
这种级别的大哥，怎么会来我这种三四十人的小房间？
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，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点进了自己的语音厅。耳机里传来房间的**音乐，是我设置的一首轻音乐，温温柔柔的，跟我此刻砰砰乱跳的心脏完全是两个画风。
在线列表里，“烬渊”两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，头像是一团黑色的火焰，什么都没说，什么都没做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