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对面坐着陆父。半旧的深色外套，坐得笔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沉着，偶尔往窗外扫一眼。
苏念在马路这边站了几秒，看着玻璃后那两张脸。
然后走过去。
推门，风铃响。
陆建峰立刻回头，笑着招手。
“姐！这边！”
第二章
陆父也转过来，上下打量苏念一眼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苏念在陆建峰拉开的椅子上坐下，椅面是硬木的，硌人。
“姐，喝什么？我给你点杯热的。”陆建峰把菜单推过来。
“不用，白开水就行。”
“服务员，来杯热柠檬水，多放蜜！”陆建峰像没听见，自顾招呼完，才笑着转回来，“上班辛苦，喝点甜的。”
苏念没接话。
陆父清了清嗓子。
“小念，建峰那个事，我都听他说了。”他不绕弯子，语气像训话，“***给你留了笔钱，这是老人家疼你，是好事。但你现在是我们陆家的媳妇，你的钱，说到底，也是夫妻的共同财产，是陆家的钱。”
苏念抬眼看他。
“爸，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，是我个人的财产。”
“个人？”陆父眉头皱死了，“嫁进来了，还分什么个人？一家人，说这种话，让外人听见，笑话！”
“就是。”陆建峰立刻帮腔，脸上挂着笑，“姐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的，不就是承哥的，不就是咱们陆家的吗？分那么清，多伤感情。”
苏念觉得胸口闷。
“爸，你们今天来，想说什么，直接说。”
陆建峰和陆父对了个眼神。
陆建峰往前凑，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。
“姐，是这么回事。我一直没个正经营生，东跑西跑的，也不是长久之计。最近，我跟几个朋友看了个项目——做新能源汽车配件的小厂，位置就在开发区，**那边有扶持**，稳赚的！我们仔细算过，前期投进去六七十万，半年就能回本！”
苏念静静听，胸口那股不祥越来越实。
“但问题是，”陆建峰叹口气，做出为难的样子，“这启动资金一时半会儿凑不够。我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，家里也拿不出这个数。”
他的目光锁着苏念，贪婪快要漫出来。
“姐，你手里有五百万呢！拿六十万出来，算你入股！年底分红，保证比你存银行高十倍！而且咱们是自家人，肥水不流外人田，你帮弟弟把这个厂开起来，弟弟以后发达了，能不记你的好？咱们全家跟着一起享福！”
六十万。
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自家人。
苏念在心里冷笑。
“你要多少？”她听见自己用很平的声音问。
陆建峰眼睛一亮。
“不多！前期先投六十万！把厂开起来再说，后面有需要我再跟你说！”
六十万。还“不多”。还“先”投。
“六十万不是小数目。”苏念说。
“对你来说是小数目啊，姐！你有五百万呢！六十万算什么？这是投资，是钱生钱！你得有眼光！机会不等人！”
陆父这时开口，声音沉得很。
“小念，我听了建峰这个想法，觉得实在。年轻人肯干，有想法，长辈应该支持。你是他嫂子，手里又有这个能力，于情于理，这忙你应该帮。”
“这六十万，就当家里借你的，建峰赚了钱，肯定还。”
“借”字说得轻飘飘，“肯定还”三个字，更是随口一扔，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苏念的目光从陆建峰脸上移到陆父脸上。
“爸，这是您的意思，还是陆承的意思？”
陆父脸色一沉。
“我的意思，就是陆承的意思！他是这个家的男人，他懂道理！支持弟弟，是当哥哥嫂嫂该尽的本分！”
“陆承那边，你不用操心，他已经同意了。”
同意了。
苏念的什么东西，在那一刻彻底碎掉。
陆承。
他甚至没亲自来，没打过一个电话，没问过她一句话。
就这么“同意”了。
同意把***攒了一辈子留给她的钱，拿去给一个游手好闲的堂弟开什么配件厂。
六十万。
对他们来说，是个数字。
对她来说，是奶奶颤着手，一张一张存折攒出来的，是她在这段婚姻里最后一点活路。
苏念放在桌下的手，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很清醒。
她没发作，也没答应。
只是沉默。
这沉默让陆建峰有点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