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九五年我为逃换亲偷偷跑去当兵，到新兵连第一天，一个女教官翻开花名册看到我的名字，抬头盯了我足足十秒，冷冷开口："陆远征？跑得倒是远。操场十圈，现在就去。"二十二岁的陆远征为逃老家换亲连夜偷走户口本参军入伍，本以为从此天高任鸟飞。谁知到了新兵连，一个女教官看到他名字就变了脸，处处针对，加倍操练，恨不得把他整退回家。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一张三十年前的老照片，才知道自己逃了一门亲，撞上了另一门。而这个女教官，就是父辈给他定下的第二个"债主"。
......
第一章
"跪下！"
我**膝盖砸在堂屋的泥地上，声音又闷又沉。
"远征，你就答应了吧。"
我爹紧跟着跪下来，一条腿先着地，另一条腿跟上去，两只手撑在大腿上，脑袋低着，不敢看我。
两个快五十岁的人，跪在自己二十二岁的儿子面前，就为了逼我娶马秀芬。
马家的人上午刚走。
媒婆是马秀芬她二姨，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，一进门就把一张纸拍在饭桌上。
"陆家的，话撂这儿了，秋收之前不办喜事，马家要一万八的青春损失费。你们家凑不出来，就拿地契抵。"
一万八。
我家全部家当算上那三亩薄田，也就值个四五千。
我爹在门槛上蹲了一下午，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，烟杆子敲得门框梆梆响。我妈在灶台边抹眼泪，抹着抹着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，然后就跪下了。
我站在堂屋中间，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马秀芬我见过。
她比我大两岁，个头跟我差不多，腰围比我宽一圈，说话跟吵架似的。去年她拎着半扇猪肉来我家，当着左邻右舍的面说"陆远征就是我家的人"，我站在院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。
这门亲事是我爹和马秀芬她爹十八年前喝酒喝出来的。两家指腹为婚，当时我才四岁，什么都不懂。
我活了二十二年，穿什么衣服、种什么庄稼、放什么牛、走哪条路，全是我爹安排的。连讨老婆这种事，都是他一顿酒就替我定了。
我没说话，转身回了屋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半夜，满脑子都是我爹我妈跪在地上的样子。
我不是不孝。
但我陆远征不想这么活。
凌晨三点，我摸黑下了床。
户口本在我爹枕头底下。我蹲在床边，手伸过去的时候他动了一下，我整个人定住了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等了七八分钟，确认他翻身睡过去了，我才把户口本捏出来塞进裤腰。
出门的时候没走院门，翻的后墙。院里的黑狗认识我，没吱声，尾巴甩了两下。
我走了五十分钟山路到镇上。
天还没亮，镇武装部门口已经排了十来个人。我排在最后面，腿一直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怕。
怕我爹追过来。
怕马家的人追过来。
轮到我的时候，接兵的干部是个三十出头的上尉，黑脸，方下巴。
"多大了？"
"二十二。"
"结婚没有？"
"没有。"
他翻开户口本看了一眼。
"父母同意吗？"
"同意。"
这个字我说得舌根发硬，因为政审表上我爹的签名是假的。
镇上**的老师傅替我签的，我给了他六十块钱，他没多问，接过表刷刷几笔，字迹工整，像模像样。
体检在镇卫生院，一项一项过。最怕验血，不是怕疼，是怕查出毛病把我刷下来。
一切顺利。
八月十九号，我跟这批新兵一起上了闷罐车。
走的时候我没回家，托隔壁村的何二狗给我爹捎了句话，就说我去省城打工了。
闷罐车摇摇晃晃开了两天两夜。车厢里铺着稻草，味道又腥又骚，有人吐了，有人哭了，有人吹牛说自己在家多能打。
我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入伍通知书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我终于跑出来了。
到部队的时候是凌晨，大卡车把我们拉到新兵连操场。
我第一个跳下车。
北方的空气又干又凉，跟云南老家的潮热完全不一样。我站在操场上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连骨头缝里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