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贵，五万块做一口檀木棺材，连工带料，勉勉强强。
从七月十三开始，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干活，锯木、刨平、开榫、合缝。檀木硬，刨起来费劲，一天下来两只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，接了活就得做到最好，不管这个活是谁订的，这口棺材最后要装的是谁。
铺子里打棺材的声音很吵，锯木声、刨花声、锤子敲榫头的声音，混在一起，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隔壁卖润饼菜的老周来串门，看着我在刨一块檀木，凑过来问：“海生，谁家订的棺材，这么好料？”
“一个女的。”
“女的？哪家的？”
“不认识，姓林。”
“姓林？”老周皱了一下眉头，“安海姓林的多，是哪个村的？”
“不是安海人吧，”我想了想，“口音不太像本地人，倒像是……惠安那边的。”
“惠安女？”老周哼了一声，“惠安女戴斗笠穿短衫，不是你这个形容法。”
我没再跟老周多说。
干活干到第三天，也就是七月十五那天，出了一件事。
中元节。
闽南人过中元节很隆重，家家户户都要烧纸钱、供三牲、拜门口。我没爹没娘，孤家寡人一个，也懒得搞这些，在铺子门口点了三炷香，烧了一沓纸钱，就算是过了。
烧完纸钱，天刚擦黑。我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，准备回后面洗个澡睡觉。就在这时，卷帘门外有人敲。
“开门，我要订棺材。”
声音很苍老，是一个老人的声音。
我拉开卷帘门，门外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婆，穿着黑色的对襟衫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“阿婆，你替谁订的？”
“替我自己。”老太婆说话中气很足，“我今年七十二了，早晚的事。趁现在还走得动，先把棺材备好，省得死了还要麻烦儿女。”
“好。”我拿出本子，“那你要什么木头的？”
“松木就行，我这一辈子没享过福，死了也不讲究。漆要黑色的，不要红色，红色的棺材不吉利，那是给枉死的人用的。”
我记下来。
“什么时候要？”
“不急，你手头有活就先做别人的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阵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老太婆正要走，忽然转过身来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一个檀木棺材的活？”
“阿婆你怎么知道？”
老太婆的眼神忽然变了，变得有点怕人。她朝我走近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别做那口棺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檀木棺材，红色漆，那是给要索命的人用的。”老太婆说这话的时候，嘴唇在发抖，“我活了七十二岁，红棺材只见过一次。那还是我小时候，我们村里一个丫头被人糟蹋了，投井死了，她家里人就打了一口红棺材给她。红棺材装殓的死人，死了也不安生，会变成**回来报仇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阿婆，现在什么年代了，你还信这个？”
老太婆没笑。她盯着我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那个丫头投井之前，也给自己订了一口红棺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她找的就是我阿爸打的棺材。我阿爸那时候也是一间棺材铺的师傅。”老太婆说完，转身走了，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黑暗中。
我站在门口，愣了好几秒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铺子里的木屑在地上打了几个旋。七月半的晚上，风里有一股烧纸钱的味道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我重新把卷帘门拉下来。
檀木已经破开了一面，木头的纹理很好看，红褐色的底色上带着黑色的条纹，像是一幅山水画。我点了一支烟，坐在工作台前，看着那块檀木发呆。
做，还是不做？
五万块已经收了，木头已经破了，活干到一半撂挑子，这是坏行规的事。再说了，这世上哪有什么**？
我把烟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，拿起刨子继续干。
三 血亲之谜
过了中元节，日子照常过。
红棺材赶在七月十七那天下午做好了最后一遍漆。
我上的是大漆，不是化学漆。大漆是从漆树上割下来的生漆，颜色正，经年不褪，但干活的时候全身会起疹子，*得钻心。我戴了手套，戴了口罩，还是没挡住，两条胳膊上密密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