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第一个客户（新书求收藏，追读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其实也没出去。冷宫的大门从外面锁着，门缝倒是宽，能看见外面那条窄巷子。她就蹲在门的后面，透过门缝往外瞧。，墙上爬满了藤蔓，绿叶子在风里晃呀晃。巷子尽头有一扇小门，被关着,再往外就看不见了。，换了个姿势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。，光从门缝里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她把脚伸进那条白线里，脚趾头暖了一点。。,十盒胭脂，都用布包裹着，搁在地上。她伸手摸了摸，硬邦邦的，一盒一盒摆得整整齐齐。，红彤彤一排。现在搁这儿蹲了一下午，再看那布包，灰扑扑的，跟路边没人捡的破烂似的。，靠着门板，闭着眼倾听。,没有脚步声，也没有人声，甚至连风声都没有。藤蔓叶子也不晃了，就那么挂着，跟假的一样。。，公司在写字楼里，她在工位上坐着等开播。也是这样，等人来。等流量进来，等弹幕飘起来，等那个数字从 0 变成 1、变成 10、变成 100。，数字还是 0。，对着镜头笑，笑的脸发僵。。现在想想，至少那时候有椅子坐，有空调吹，有同事在旁边聊天。现在呢？蹲在冷宫门口，**底下是石板，头顶上是破瓦片，风一吹就呜呜的响。
她睁开眼，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。
巷子还是空空的。
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盯着那条白线发呆。
白线慢慢往东移，越来越细，越来越暗。
她正要闭眼，忽然听见有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快，像是小跑。从巷子那头过来的，越来越近。
沈昭宁一下子坐直了，趴在门缝上往外看。
一个人影从巷子拐角处跑出来。是个小姑娘，个子不算高，脸圆圆的，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。穿着宫女的衣裳，青绿色的比甲，底下是白裙子，跑起来裙摆一飘一飘的。手里拎着一个食盒，跑得气喘吁吁的。
沈昭宁心跳加快了。
她没有急着出声,看着那个小宫女跑近，直到跑到冷宫门口，脚步慢下来，喘着气，看样子是要歇一会儿。
就在这时候。
沈昭宁把手从门缝里伸出去。
“哎——”
小宫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食盒差点脱手。她瞪大眼睛看着门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手——瘦的皮包骨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，手背上还有一道疤痕。
“别怕别怕。”沈昭宁赶紧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怕吓着她，“放心,我不是鬼。我是住这儿的。”
小宫女脸都白了，抱着食盒又退了一步。
沈昭宁把手缩回去，把脸凑到门缝上。
“你看，我是人。活的。”
小宫女盯着门缝里那张脸看了几秒。瘦得脱相，颧骨突出来，眼窝凹下去，头发乱糟糟的用树枝别着。但眼睛是亮的，看着不像疯子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小宫女声音发抖。
“废后。”沈昭宁说，“就是被打入冷宫的那个。你不知道吗？”
小宫女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沈昭宁笑了一下：“没事，不知道也正常。我在这儿待了三年了，也没有人来看过我。”
小宫女没说话，抱着食盒站在那儿，脚底下挪了挪，像是想走又不敢走。
沈昭宁没再吓她。把手缩回去，靠着门板坐着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……你要吃东西吗？”小宫女突然开口，声音都还是抖的，“我食盒里有……有糕点。”
沈昭宁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这身打扮，这副模样——换了谁都得绕道走。这小宫女倒是……
“不用。”她说，“我不要你的东西。我是想问你个事。”
小宫女往前挪了一步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要买胭脂吗？”
小宫女愣住了。
沈昭宁从布包里掏出一盒胭脂，从门缝里递出去。
“我自己做的。纯天然的，不伤皮肤。你试试看？”
小宫女看着门缝里那盒胭脂，没有接。
沈昭宁也不急，就那么举着。
过了几秒，小宫女把食盒放在地上，伸手接过去。她打开盖子，低头看了看——暗红色的，表面光滑，凑近闻了闻，有股淡淡的花香。
她用手指蘸了一点，涂在手背上。
颜色偏暗，涂开之后变淡了，像皮肤里透出来的那种红。
小宫女盯着手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是……你做的吗？”她抬起头。
“嗯。今天早上刚做的。”沈昭宁说，“冷宫墙角的凤仙花，捣碎了，过滤了，加蜂蜡调的。没加朱砂，没加香料，纯天然的,很安全。”
小宫女又看了看手背，又闻了闻。
“比御药房的……还好闻。”她小声说。
沈昭宁笑了：“那当然啦。御药房的东西，加的都是香料，闻着冲鼻子。我这个是花本身的香味，淡，但是舒服呀。”
小宫女没说话，把胭脂盖好，攥在手心里。
沈昭宁看着她。
她脸上有点红——不是胭脂的红，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红。嘴唇抿着，眼睛盯着手心里那盒胭脂，又看了看沈昭宁。
“要卖多少钱？”她问。
沈昭宁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50 文。”
小宫女皱了皱眉。
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外面铺子里的胭脂，加朱砂的那种，也要三四十文。”她赶紧说，“我这个纯天然的，不伤皮肤，50 文真的不贵。你刚才也试了，颜色自然，香味也淡，对不对？”
小宫女没说话，低头翻了翻袖口。
掏出一个布包，解开，里面是几串铜钱。她数了数，又数了数，然后抬头看沈昭宁。
沈昭宁看着她手里的布包。几串铜钱，零零散散的，加起来也就几十文。这大概是她的月例，攒了很久的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要不便宜点”，又咽回去了。
不能便宜。这是她定好的价。今天便宜了，明天怎么卖？别人知道了，都来砍价，她还做不做了？
她就那么看着小宫女，没有说话。
小宫女咬了咬嘴唇，从布包里数出 50 文钱，一枚一枚地，数得很慢。
数完，又从另一串里拿了两枚出来，换掉两枚旧的。
然后把那 50 文钱从门缝里递进来。
沈昭宁伸手接过来。
铜钱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带着体温，还有汗。她把铜钱一枚一枚数了一遍。
50 文。
她又数了一遍。
还是 50 文。
她攥着那把钱，手指头有点抖。
不是激动的。是别的什么。她也说不上来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小宫女把胭脂揣进袖子里，拎起食盒，听见她问，愣了一下。
“春草。”她说，“我**草。在御膳房当差。”
沈昭宁点了点头：“春草。好名字。我记住了哈。”
春草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春草停住了。
沈昭宁从布包里又掏出一盒胭脂，从门缝里递出去。
“这盒送你了。”
春草愣了一下，没接。
“算是……算是第一个顾客的福利。”沈昭宁说，“你拿着。”
春草接过来，看了看手里那盒胭脂，又看了看门缝里沈昭宁的脸。
“以后你可以带你朋友来买，”沈昭宁说，“每带一个人，我给你返 10 文。一个人 10 文，十个人 100 文。好不好？”
春草眨了眨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。”
然后转身跑了。裙摆飘起来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听不见了。
巷子又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昭宁靠着门板坐在地上，手里攥着那 50 文钱。
她又数了一遍。
50 文。
她把铜钱一枚一枚排在腿上。字朝上的，有 27 枚。背朝上的，有 23 枚。她把字朝上的挑出来，摞成一摞；背朝上的挑出来，摞成另一摞。
然后又混在一起，再数一遍。
50 文。
她攥着那把钱，手心全是汗。
冷宫还是那个冷宫。墙皮还是鼓着包，窗户纸还是破着洞，风一吹还是呜呜响。但她觉得没那么冷了。
她把铜钱装进袖子里，站起来，拎着布包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，看见福安蹲在角落里。
他什么时候来的，她不知道。他就那么蹲着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看着地面。跟之前一样，甚至跟每天都是一样的。
沈昭宁走了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那 50 文钱，摊在手心里，给他看。
“卖了。”她说，“一盒 50 文。”
福安低头看了看那些铜钱，又抬头看她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褶子还是那么深，眼皮还是耷拉着。但他伸出手，用手指碰了碰那堆铜钱，一枚一枚地拨过去。
然后就看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个馒头。
白的，软的，还冒着热气。
他把馒头递给她。
沈昭宁愣了一下，接过来。馒头是温的，握在手心里软乎乎的。她掰成两半，一半大的，一半小的。大的那半递给福安。
他没有接。
她举着那半块馒头，等了一会儿。
他接过去了。
两个人蹲在角落里，一人手里攥着半块馒头。
沈昭宁咬了一口。软的，甜的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堵。
她又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
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馒头，又看了看福安。他吃得慢，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往嘴里送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她没有说话。
把手里的馒头吃完，顺便把手指头也舔干净。
然后把袖子里那 50 文钱掏出来，又数了一遍。
50 文。
她把铜钱装回去，拍了拍袖子，站起来。
窗台上还剩九盒胭脂,她走过去，把布包打开，一盒一盒摆好。
明天。明天继续卖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福安。
他已经吃完了，蹲在角落里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看着地面。
她转过身，对着那排胭脂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能活。”
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