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山路上的梦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走山路要将近两个小时。这条路他走了快三年了，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个坑、哪里拐弯、哪段路雨天最滑。脚下的泥巴路坑坑洼洼。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“子墨——等等我！”，跟罗子墨同班，住在村东头。他跑得气喘吁吁，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，追上来就弯着腰喘了好一阵。“你怎么走这么早？”刘建军直起腰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。“早点走，不赶。也是。”刘建军把书包带子往肩上颠了颠，跟罗子墨并排走着，“你昨天的周末作业写完了没有？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怎么都做不出来。写完了。那道题用辅助线，从中间画一条——别别别，到了学校你直接给我看就行，现在别说，我脑子还没醒。”，又遇到了几个同村的学生，三三两两地汇到一处，沿着山路往镇上走。人多了，路就不显得长了。大家边走边说话，无非是作业、**、哪个老师凶、哪个食堂的菜难吃之类的话。“子墨，你想好报哪个学校没有？”刘建军忽然问。“省城医科大学。嚯，医学院？”走在前面的李国伟回过头来，“那分数线可不低啊，你模拟考够吗？还差点。”罗子墨说，“再冲冲。我就报省城师范，稳当。”李国伟说，“我妈说了，当老师铁饭碗，饿不死。”
“我想报个专科，学门技术得了，早点出来挣钱。”另一个同学接过话。
大家七嘴八舌地聊开了。
“子墨，你为啥非要学医？”刘建军问。
罗子墨想了一下：“我奶奶风湿病，腿肿了好多年，走不了路。我想给她治好。”
“***那个腿我见过，肿得老高。”李国伟摇了摇头，“那可不是一般医生能治的。镇上卫生院看了好几回了吧？也没见好。”
“所以我得去省城学。”罗子墨说得不紧不慢，“省城的医生总比镇上的强。”
刘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，有志气。等你当了大医生，我把我妈那个腰也送来给你治，她腰疼了十来年了。”
“我也报名！”
“排好队排好队，罗医生以后得开个专家号……”
几个人笑着闹着，山路上全是声音。
走到半路，前面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，紧接着是金属砸在地上的闷响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走在最前面的李国伟停住了脚步。
几个人加快脚步拐过弯，看到一辆摩托车歪倒在路边，车头的灯碎了一地，油箱还在往外漏油。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躺在地上，半边身子被压在摩托车下面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血流了一腿。
老人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想喊人帮忙，声音却出不来。
“快，帮忙！”罗子墨第一个冲上去，把书包往地上一扔，弯下腰去抬摩托车。刘建军和李国伟愣了一下，也赶紧跑过来，几个人一起用力，把车从老人身上抬起来，推到一边。
老人躺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坐起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，裤腿破了一个洞，露出来的皮肉翻开了一道口子，血不停地往外渗。
“大爷，你别动。”罗子墨蹲下来，看了看伤口。伤口不浅，但没伤到骨头，血流量不小，看着吓人，其实不算太严重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家的孩子？”老人的声音发颤，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。
“大坪村的。”罗子墨说了一句，眼睛没离开伤口。他转头看向刘建军，“你带水没有？”
“带了带了。”刘建军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料水壶。
罗子墨接过来，拧开盖子，小心地冲洗伤口上的泥沙和碎石。老人疼得直抽气，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。
冲干净之后，血还在往外渗。罗子墨往路边山坡上看了一眼——坡上长满了杂草，杂草丛中零星的有些草药，这些他认识，奶奶教过的。
他跑过去选了几株摘了，放在嘴里嚼碎了。
“子墨，你干嘛？”李国伟瞪大了眼。
罗子墨没回答，把嚼碎的草药敷在老人的伤口上，然后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——那是母亲给他装饼子用的，洗得很干净——撕成布条，一层一层地缠在老人膝盖上，缠得松紧刚好。
老人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利利索索地忙活，眼神从惊慌变成了惊讶。
“行了。”罗子墨打好最后一个结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大爷，你这伤口不深，没伤骨头。但这几天别沾水，去卫生院让大夫看看要不要再上点药。”
老人张了张嘴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得齐齐整整的腿，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：“你小子……跟谁学的？”
“我家奶奶教的土法子。”罗子墨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***是谁？”
“陈桂兰，大坪村的。”
老人想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，不认识。但他看着罗子墨的眼神彻底变了，不再是看一个路过的小孩，而是在看一个能办事的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罗子墨。”
“罗子墨……”老人把这名字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记住什么，“你小子胆子不小，敢拿嘴嚼草药给人敷伤口。”
“这几种草药止血消炎的，我奶奶用过好多次了。”罗子墨把自己的水壶盖好，塞回书包，“大爷，你那个摩托车还能骑吗？”
老人试着站起来，膝盖一用力就疼得龇牙咧嘴，又坐了回去。
“我送你去镇上。”罗子墨弯腰去扶他。
“不用不用，我打电话叫人来。”老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，说了几句。挂了电话后他看着罗子墨，认真地说了句：“谢谢你，小伙子。”
“没事。”罗子墨把书包背好，“大爷，我们先走了，还得赶着上学。你在这儿等一会儿，人马上就来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几个学生继续往前走，走出去好远，李国伟才回头看了一眼，老人还坐在路边，朝他们这边望着。
“子墨，你刚才那几下子真像那么回事。”李国伟说，“我还以为你得拿个绷带什么的，你倒好，直接上嘴了。”
“那几种草药确实管用。”刘建军接话了，“我以前见过子墨***用，敷伤口就不怎么流血了。”
“就是味道不怎么样。”罗子墨皱了皱眉，嘴里还残留着草药的苦涩味。
几个人都笑了。
“不过说真的，”刘建军收起笑容，认真地看了罗子墨一眼，“你小子不学医真亏了。”
罗子墨没有接话，继续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