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着，正在刷牙。她看见秀兰，嘴里**泡沫笑了一下：“新来的？”
秀兰点点头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。
女人把嘴里的泡沫吐了，抹抹嘴角说：“我**梅，隔壁的。你是阿生媳妇儿吧？他跟我们老赵一个车间的。”
秀兰这才知道昨晚的动静是从这间棚房里传出来的。她看着春梅的脸，白白净净的，眼角有一点皱纹，但笑起来很好看，下巴尖尖的，说话的时候声音脆生，不像生了孩子的妇女。
春梅大约是看出秀兰神色有些不自在，倒也不避讳，大大方方地说：“这破地方隔音不好，你住两天就习惯了。晚上睡不着的话，买副耳塞，厂门口小卖部有，一块钱一副。”
秀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春梅却笑了，笑得很坦然，那种笑里没有羞耻，也没有调侃，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。她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洗杯子，脊背在睡裙下撑出一道好看的弧度。秀兰突然注意到，春梅的腰很细，**很圆，是那种男人多看两眼就会走不动道的女人。
秀兰低下头看看自己，生了孩子之后腰身就粗了，虽然孩子留在老家给婆婆带，可肚子上的肉怎么也收不回去。她暗暗叹口气，转身回了棚房，开始收拾昨天没来得及归置的东西。
白天的时候，她渐渐看清了这片棚房的样貌。二十几间棚子沿着围墙根排成两溜，中间是一条两人宽的过道，泥地上铺了些碎砖和木板，下雨天大概要踩一脚泥。每间棚房门口都搁着煤气灶和锅碗瓢盆，有的还接了一根水管出来，水龙头下放着红色的塑料桶。电线是从厂里宿舍楼拉过来的，细细的黑线从屋檐下穿进穿出，像一张蛛网把这些棚子串在一起。
过道尽头是两间公厕，男女分开，蹲坑上是木板搭的，下面就是粪池，味道大得能把人熏个跟头。秀兰下午去了一趟厕所，出来的时候干呕了好几下。
傍晚时分，男人们陆续从厂里回来了，棚房区顿时热闹起来。叮叮当当的炒菜声，哗哗的水声，收音机里的粤剧声，小孩的哭闹声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锅沸腾的杂烩汤。秀兰站在门口炒菜，油锅里辣椒呛出的烟雾熏得她直掉眼泪，隔壁春梅也在炒菜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节奏飞快，一边炒一边跟棚里头的男人说话。
秀兰偷眼瞄了一下春梅棚里，一个瘦高的男人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，手里拿着蒲扇呼啦呼啦扇风，正是老赵。老赵长得不丑，就是瘦，锁骨下面一排肋骨清晰可数。他看了秀兰一眼，点了点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阿生还没回来，他今天开始上夜班了。秀兰一个人吃完了饭，洗了碗，坐在床沿上不知道干什么好。收音机是阿生的，她不会调频道，调来调去都是沙沙的杂音。她干脆关了收音机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隔壁又传来声音了。
这次不是晚上，天还亮着，透过石棉瓦的缝隙能看到外头灰白的天光。春梅在笑，笑得很响，然后笑声突然断了，像被什么堵住了嘴巴。秀兰一下子懂了，浑身像过了电一样，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她想捂住耳朵，可手像被钉在了床板上，怎么都抬不起来。隔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，铁架床的吱呀声，春梅断断续续地叫着“老赵，老赵”，秀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，一股奇怪的燥热从胸口往下窜，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，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。
她恨自己这样，可身体不听她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隔壁安静了。秀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她翻过身，把脸埋在枕头里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，哭得悄无声息。
棚房的夜晚来得格外漫长。
3.
阿生在鞋厂上夜班，每天晚上七点出门，第二天早上七点才回来。秀兰一个人守着棚房，白天还能去逛逛菜市场、去厂门口的小卖部看会儿电视，到了晚上就只能对着四面石棉瓦发呆。
隔壁的春梅和老赵总在制造动静。有时候是晚上，有时候是大白天，频率高得让秀兰瞠目结舌。她后来跟春梅熟了，有一次忍不住问：“你们天天那样，不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