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—比如哪间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有撕碎的文件，比如哪张桌上的咖啡杯印和前一天不在同一个位置，比如总裁办公桌下面那双红底高跟鞋，已经连续出现了很多次，而且每次出现的时间都比前一天更晚。
他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导进一个空白U盘，和笔记本一起锁回柜子里。然后他坐在工具间那把三条腿的板凳上，换下脚上那双磨得变形的胶鞋。脚踝又肿了，昨天从消防通道搬备用灭火器时扭的，他贴了两层膏药，皮肤被胶布闷得发白。
清洁车推进电梯口的时候天还没亮。他在电梯里碰到林薇。
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裙，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，妆容精致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和一小时前消防通道门外那个声音判若两人。她看到周平，点了点头：“周师傅，早。”他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。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——不是秘书看保洁员的那种掠过，而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您膝盖没事吧？今天好像有点降温。”
周平说没事，谢谢林小姐。
她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：“鞋底磨损有点严重了，这种旧胶鞋下雨天容易滑。”他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意识到他在消防通道里没开手电、也没碰清洁车里的清洁剂桶，但他左脚那只补过的胶鞋在推车时总会发出轻微的磨地声。刚才在消防通道里，她听到了。她不但没有告诉赵启明，还给他送来了新的暗示。
朝霞穿过写字楼入口玻璃反光到电梯口，周平站在半明半暗之间，把裤管往下扯了扯遮住膏药，推车继续往前。头顶上三楼的财务室灯亮了又灭，排风系统还在低沉地响。
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是周小雨。
“爸，你今天下班能帮我带支笔吗。田字格的。我们下周要交练字作业。”
他低头看着屏幕，打了两个字：“好。”
然后他推着清洁车走出电梯间，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暗下去。身后那盆天堂鸟的叶子上还凝着他刚才拖地留下的水珠，水珠沿着叶脉缓缓下滑，在晨光乍现的时刻啪嗒一声掉在地砖上。那是整层楼最干净的一块地砖，他擦了三年，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为什么每次擦到这里都会多停一会儿。
第二章 谁是鬼
第二天一早，赵启明到办公室的时间比往常早了四十分钟。
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，周平正在走廊尽头拖地。拖把推过地砖的声音很有规律——三下，翻面，再三下。赵启明从他身边走过去，皮鞋踩在还没干透的地砖上，留下两个浅灰色的鞋印。他没看周平，周平也没抬头。
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了，关得很重。门轴发出短促的咔哒声。
周平继续拖地。他拖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放慢了速度，拖把从门缝下方慢慢推过去，把赵启明刚踩的两个鞋印擦掉。与此同时，他的耳朵捕捉到办公室里赵启明压着嗓子的声音：“桌上的信封是谁放的？”
林薇的声音：“我没看到任何人进来。”
“昨晚到今早，谁进过我办公室？”
“保洁。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。”
“老马？”
“……值班表上是他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赵启明的声音降了半度，低到周平几乎听不清。他把拖把推到离门口更近的位置——拖把杆上的毛刺又扎进虎口，这次他换了右手推。
“不是老马。我刚才问过保安队，昨晚老马跟人调了班。他根本没来。”赵启明顿了一下，“这栋楼里还有谁凌晨能进我办公室。”
林薇没有回答。
“林秘书，我对你一直不错。你进公司两年，职级升了两级，工资翻了一倍。要是你有什么想法，可以直接跟我说。”
“赵总，我没有想法。”
“那这封信上写的——‘做高三千万’——原话。连语气词都一模一样。这句话我只在两个人面前说过。”
周平手里的拖把停了半拍，然后又继续推。他低着头，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。
林薇的声音依然很稳：“您是在问我还是在通知我？”
“通知你什么？”
“通知我离开。”
赵启明笑了一声，那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