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"打今天起，这屋里不用穿衣裳。"
我咬住下唇，舌根泛出一丝腥甜。
裴璟抬手，在床沿叩了三下。
门应声开了。
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跨过门槛，一人手里攥着素绢，一人拎着把乌木梳，梳齿泛着寒光。
"主子给了体面你不要。"孙嬷嬷开口，嗓门洪亮，"只好我们替你体面。"
另一个已经伸手来解我腰带。
这些事我不想再回忆。
后来孙嬷嬷端了一碗桂圆莲子羹来，坐在我身边，用银匙搅了搅。
"世子爷从前身子弱，三年没近过女色，连通房都打发去了庄子上。上月太医来了三趟，开了五副温补的方子。昨儿世子爷亲自去祠堂上了香。"
她停住，朝我看了一眼。
"开窍了。"
她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。
"好丫头，争口气。生个一男半女，在侯府才算站稳了脚跟。"
第六章
我慢慢习惯了听松院的日子。
也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。
比如账目。
侯府每月给各院发月例银子和物资，听松院的份额由柳姨娘经手。碧荷有一回无意间提了一句："这月的炭份少了二十斤。"
我记住了。
又过了三天，我去库房领换季衣料，管事婆子递来一匹暗花绸，颜色发闷，料子也薄。
"姨**份例就是这个。"
我没说什么，摸了摸料子的纹路，退了出来。
回院的路上经过月亮门，恰好撞见柳姨**丫鬟抱着一匹亮闪闪的织锦出来。
那织锦的花色我认得，是上月库房新进的那批货，碧荷说过，一共十二匹，专供主子和正室夫人用。
我低下头，装没看见。
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。
这是第二件事。
第三件事发生在当天夜里。
我给裴璟守夜，他睡得不安稳，翻了好几回身。
我坐在脚踏上，借着一豆灯火翻那本碧荷偷偷塞给我的《内务则》。
碧荷说这是侯府管家用的册子，上面记着各院的份例标准、采买价格、库房出入规矩。
我不识几个字，但我会数数。
炭的份额，听松院按规矩该领六十斤，实际到手只有四十斤。
衣料的份额，贵妾该得上等绸缎两匹，到我手上变成了中等暗花绸一匹。
吃食的份额就更有意思了。
这些短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看时间线，从我进府那天就开始了。
有人在截我的份例。
我没声张。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裴璟忽然开口了。
"看什么？"
我吓了一跳，赶紧把册子塞到身后。
"没、没什么。"
黑暗中他翻了个身，面朝我这边。那双眼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。
"拿来。"
我犹豫了一瞬，把册子递过去。
他接过翻了两页，停住了。
"你看得懂？"
"认得数。"我低声说。"在家的时候，帮村口杂货铺记过账。"
他没再问，把册子丢回给我。
"继续看。别被人发现。"
我呆了一下。
他已经翻过身去，再没出声。
第七章
暮烟姨**好日子没过多久。
一道圣旨从宫里传下来，像一把利斧，劈进定远侯府沉闷的空气里。
"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定远侯府世子裴璟，才品出众，堪配良缘。御史中丞陆恒之嫡女陆清婉，端庄淑惠，宜室宜家。特赐婚，择吉日完娶。"
宣旨太监尖细的尾音还挂在房梁上打转，满府已经炸了锅。
世子爷裴璟，要娶正妻了。
新夫人陆清婉。
不是寻常官家闺秀。
她幼时入宫伴读公主，及笄礼上由尚宫局掌礼，太后亲赐过一块"淑德"金匾，挂在陆府正厅。
真正的凤冠霞帔命。
消息传开的当天，柳姨娘在自己屋里摔了一套茶盏。
孙嬷嬷来听松院给我送换季的被褥，顺嘴提了一句："新夫人的八字和世子爷天造地设，是宫里钦天监亲批的。老太君高兴得念了三天佛，说这门亲事是祖宗积德。"
她看着我，笑了笑。
"烟姨娘也该替世子爷高兴才是。"
我低头叠被角。
"自然高兴。"
孙嬷嬷走后，小竹趴在窗台上，脸色发白。
"姨娘，新夫人进门，咱们怎么办？"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也不知道。
接下来半个月，整个侯府都在为婚事忙碌，连空气都带着喜气和脂粉的味道。
我被彻底边缘化了。
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