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师姐林秋白站在大殿中央，一袭白衣如雪，但她的脸色比掌门的还难看。
二师兄赵铁柱蹲在角落里，抱着一坛酒，已经喝了半坛。
三师姐柳如眉趴在桌上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熏的。
四师弟钱多多蹲在门槛上，手里的小本本翻开着，但一个字都没写。
全宗三百七十二口人，能来的都来了。
“查清楚了没有？”掌门放下茶杯，声音沙哑。
大师姐摇头：“护山大阵没有破，禁地阵法没有动，沈夜的命牌也没有碎。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。好像……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”
大殿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二师兄从角落里站起来，酒坛往地上一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说句话，你们别不爱听。”他的脸涨得通红，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激动，“沈夜消失了，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？”
没有人接话。
二师兄继续说：“他在宗门七年，你们说说，这七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？大师姐——你被他害得剑心破碎，修为掉了两个大境界，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。”
大师姐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赵师叔——被他气得灵兽**，灵兽园毁了一半，赵师叔在床上躺了两个月。”
赵师叔坐在角落里，没有反驳。
“还有三师姐——你给他做衣裳，他试都不试就说‘还行’，你知道你当时哭了多久吗？”
三师姐趴在桌上，肩膀微微抖动。
“还有我！”二师兄拍了拍自己的**，“我炼了三年丹，好不容易炼出一炉上品培元丹，他看了一眼说‘这颜色不太对’，结果呢？结果那炉丹真的有问题！我请了三个炼丹师来鉴定，都说丹毒超标！三年啊！我三年的心血！”
二师兄的眼眶红了。
“还有掌门——你被他在梦里说了一句‘你太师椅的腿该修了’，结果第二天太师椅就塌了，你摔了个四仰八叉，全宗都看见了！”
掌门的老脸一红。
“还有张大爷——他随口说了一句‘今天的菜有点咸’，张大爷尝了一口，真的咸了！张大爷炒了四十年的菜，头一回被人说咸！”
张大爷站在食堂门口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他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二师兄把酒坛举起来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抹了抹嘴，声音更大了。
“所以我说——沈夜消失了，是好事！是天大的好事！我们应该放鞭炮庆祝！”
大殿里又沉默了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。
“我同意。”
是大师姐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大师姐面无表情，但她的手在发抖。她握剑的手，从来不抖。
“我同意。”她重复了一遍，“沈夜在宗门一天，我就一天不得安宁。不是因为恨他，是因为——我怕他。”
怕他。
这两个字从大师姐嘴里说出来，比任何话都有分量。
七十二剑修之首，剑心通明，杀伐果断，连渡劫期的大能都不放在眼里。她说她怕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。
掌门闭上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。
“那就放吧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放鞭炮。”掌门站起来，“去山下买三百挂鞭炮，全宗一起放。再从食堂搬五十坛酒出来，今天不醉不归。”
二师兄愣住了：“掌门，你说真的？”
掌门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是在庆祝他消失。我是在庆祝——我们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。”
鞭炮从当天下午开始放。
一挂接一挂，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。
掌门亲自写了一副对联，贴在议事大殿的门框上。上联“大快人心”，下联“普天同庆”，横批“终于滚了”。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。
张大爷做了一桌子菜。鸡鸭鱼肉，凉菜热汤，摆了满满五大桌。他炒菜的时候手不抖了，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，像年轻了二十岁。
二师兄喝了很多酒，最后抱着酒坛子靠在柱子上睡着了，嘴里还在嘟囔“颜色不对……颜色不对……”
三师姐也喝了很多，但她没有醉。她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四师弟翻开小本本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