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文骨才心,予琢卿  |  作者:只为你来  |  更新:2026-05-03
斋舍分派,夜榻交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山长手持名册,当众划分寝舍。,二人共居一室。山长目光落于名册,淡然开口:“梁山伯、祝英台,同住西偏斋。”,祝英台身躯骤然一僵。她女扮男装,怎敢与男子同宿,当即起身躬身,语气局促:“山长,学生喜静,恳请独居一室。”,无人愿意接纳性情孤僻、来路不明的祝英台。,马文才缓缓抬眸,身姿矜贵挺拔,语气淡漠:“书院房舍狭隘简陋,不及寒宅清净,学生亦求独居。”,斋舍分派一时僵持。,扫过满堂学子,最终落笔:“马文才,夏侯琢,同住上等西斋。”。他素来爱洁喜静,厌恶与人近身共处,可山长之令,无从推脱。,只漫不经心抬眸,未有异议。,语气暗含警示:“你二人皆身负锋芒,身负武艺。入我尼山,当敛戾气、守规矩,舍内严禁私斗,若恃武寻衅,定当严惩。”,各自散去。,夜色沉沉。,室内置一张宽大木床,旁侧摆一架狭长书榻。,尚未落坐,身后弓弦轻颤。,白衣映光,手持短箭,箭尖斜斜虚指她身前,并未直取要害。
他心思缜密,绝不会无端伤人,不过是心存戒备,刻意试探深浅、划分界限。
“此床归我,你睡书榻。”
夏侯琢抬眸,语气平直:“书院公配,何来独占一说。”
言语短促,两两相悖,不过三两句,已然话不投机。
马文才指尖微松,短箭破空而出,刻意偏开要害,只为逼她露招。
箭矢未至身前,夏侯琢下意识抬手,五指精准扣紧箭杆,指尖力道一收,震颤的箭杆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一瞬之间,心底燥火翻涌。
窄小房舍,劲风骤起。两人衣袂翻飞,拳脚相撞,桌椅轻晃。
马文才家传武学规整严谨,攻守有度,招招皆是世家教养的章法。夏侯琢自幼浸淫将门实战,打法干脆野厉,不过数十回合,便已然摸清他所有发力节奏、进退破绽。
她本可轻松压制,可每次抬眸,望见那张清冷绝艳、冷白锋利的眉眼,手上力道便不由自主收缓。
烛火映照下,那人脊背紧绷、处处戒备、分毫不让。矜贵又易怒,像一只竖起利爪、不容冒犯的纯白猫儿。
夏侯琢心底微动,顺势近身,扣住他手腕借力一转,干脆将人轻压在床榻之上。
她气息微乱,声音压得极低:“休战。床分两半,各守一边。”
马文才胸腔起伏,面色难看。他心知自己输了,傲骨难平,执拗起身便要去往坚硬狭窄的书榻。
他身形八尺挺拔,书榻短小狭窄,根本无法舒展安睡。
夏侯琢伸手拦住他,一眼看穿他骨子里别扭傲娇:“你身长八尺,身形高挑,这窄小书榻蜷着伤身,同榻而眠,互不侵扰便是。”
几番僵持,马文才终究冷着脸,别扭躺入床内侧。
床榻本就不宽,两人相距极近,呼吸交织。
夜半翻身,夏侯琢指尖无意擦过他腰侧。少年肌理紧致,触感偏软,她一时失神,下意识轻轻捏了一下。
霎那之间,马文才浑身僵硬,耳根爆红,骤然扬拳。
火气重燃,二人再度缠斗。没有凶狠杀招,只剩较劲拉扯、彼此制衡。
折腾至天边泛白,二人才筋疲力尽,各占床角,沉沉睡去。
同一夜半,西偏斋。
昨夜西偏斋不得安宁。祝英台惧怕夜枭啼声,又顾虑男女同宿难以安寝,暗中吩咐银心在窗外制造异响;梁山伯心善,执一根竹竿,整夜敲打窗棂、驱赶夜枭。两人睁眼熬到天光泛白,一夜未曾合眼。
次日晨光穿窗,堂内开课。
陈夫子陈子俊素来嫌贫爱富、媚贵欺寒。枯燥**入耳,二人困意如潮翻涌。不多时,梁山伯脑袋一点一点,眼皮沉重耷拉,昏昏欲睡;身旁祝英台亦是撑不住倦意,垂眸频频走神,二人神态萎靡,在堂中格外显眼。
陈子俊冷眼盯了半晌,故意扬声点名:“梁山伯!”
梁山伯猛然惊醒,慌忙直起身,面色茫然。
“方才所讲《论语》,何为‘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’?”夫子持尺缓步走下,语气刻意刁难。
梁山伯本就困顿,脑子一片空白,局促垂首:“学生……学生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陈子俊冷笑一声,言语刻薄,“寒窗苦读,竟连此句都解不出?寒门出身更当勤勉,你却堂中贪眠,懈怠懒散,实属朽木难雕!”
字字严苛,不留情面。
一旁祝英台听得心口憋火,不顾礼法骤然起身,清亮声音响彻课堂:“夫子此言不公!草木无高低,人岂分贵贱?山伯昨夜为驱夜枭彻夜未眠,并非刻意懈怠。且圣贤书教化世人,本该心怀仁德,夫子何以言语苛责、鄙夷寒门?”
直白坦荡,一针见血。
陈子俊脸面挂不住,勃然大怒,重拍案几:“放肆!一介学子也敢妄议师长、顶撞礼法?!”
梁山伯连忙拉扯祝英台衣袖,低声劝阻,自己垂首躬身,甘愿领下所有斥责,温顺沉默,不作半句辩驳。
堂上气氛紧绷。
前排案几紧挨,马文才端坐如松,清冷眸子淡淡旁观闹剧,神色漠然。
身侧夏侯琢伏在案上,睡得深沉安稳。昨夜缠斗至破晓,又逢枯燥**,她埋首臂弯,对外界争执置若罔闻。
满堂肃静,夫子盛怒未消。马文才不愿出声引人侧目,指尖隐晦微动。
第一下,指腹极轻擦过她衣袖。
无人醒。
第二下,指节加重,轻轻点在她上臂。
夏侯琢眉心骤然拧紧,绵长睡意被反复惊扰。她本就戾气偏重,起床气极盛,沉睡之时最忌触碰,胸腔悄然闷起一团烦躁。
马文才见她依旧不醒,屈起食指,指骨利落笃在她胳膊上。
轻响落下一瞬。
伏桌之人猛然抬头。
眸底覆着朦胧水汽,困倦混杂戾气凝在眼底,头脑混沌空白。习武本能快过思绪,手腕骤然探出,精准扣住那只反复触碰自己的手,反手按压在木案之上。
嗓音沙哑发硬,带着未压下去的烦躁:
“还想打?”
一语落地,满堂死寂。
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前排二人身上。
夏侯琢动作骤然僵住。
近在咫尺,马文才唇线抿得笔直,面色冷白,自始至终一言不发。清冷眼眸凝着淡淡愠怒,安静看着她。
她垂眸看向手下那截泛白的腕骨,几秒迟钝过后,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。
指腹僵硬松开,耳尖倏地热了。
她垂眸收手,背脊绷得笔直,冷淡面皮之下,窘迫悄然蔓延。
马文才默然收回手腕,垂入宽大衣袖,侧眸淡淡睨她一眼,依旧沉默。
陈夫子面色铁青,快步走上前排。
他目光扫过二人,心知马家权势显赫,不敢随意责罚马文才,可眼下怒火正盛,又不能失了师长威严。目光落至夏侯琢身上,她方才当堂失仪、动作莽撞,恰好撞在枪口之上。
夫子借着满腔怒火定下调罚,语气严厉刻板:
“梁山伯怠惰嗜睡,贻误学业,罚往后院挑水三日!祝英台当堂顶撞师长,不知恭顺,罚去膳房打杂当差三日!”
话锋一转,冷硬目光直指夏侯琢:
“你身为世家子弟,堂中酣睡、举止莽撞失仪,更当惩戒。同往膳房,一并服役三日!”
此话一出,堂下无人敢言。
唯独马文才端坐原位,未受半分苛责。
满堂人心照不宣,夫子终究媚贵欺贫。
晨光静静落于桌案,红衣少年垂眸抿唇,耳根余温未散。
一场荒唐晨起失态,最终换来三日膳房杂役。
身侧白衣人神色冷淡,眸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一眼之间,各有心思。
授课终了,夫子拂袖离去。
堂间人声渐攘,学子陆续散场。梁山伯默默收拾书简,去往后院领罚;祝英台紧随其后,两人身影一前一后踏出学堂。
不过片刻,堂内寥落安静。
马文才垂眸收拢书卷,指尖缓慢、规整,动作一丝不苟。衣袖落下,刻意遮住腕间那圈淡红指痕,眼皮半垂,不露半分情绪。周遭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,周身始终凝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夏侯琢坐在原位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窜出前世看过的那一出旧剧。
眼前这般矜贵耀眼的世家公子,最终落得家破人亡、孤绝惨死。一世偏执,满身寒刺,无人真心待他,到最后,什么都留不住。
她明明是外来之人,本可冷眼旁观。
可昨夜交手、今日课堂,短短相处,她看得明白。
这人看着冷硬刻薄,却有分寸。方才满堂肃静,他不愿当众扰她,再三隐晦提醒;是她起床气难控,本能出手,当众将他按在桌前,折尽颜面。
自始至终,他没有过半句刁难,未曾借机发难。
夏侯琢暗自吐了一口气。
剧里人人厌他、避他、憎他,无人给过他半点纯粹善意,才让他步步偏激,走向毁灭。
既然自己来了这里。
能拉一把,便拉一把。
她起身,缓步走到他桌前。
堂间风凉,穿窗而过,吹动桌角卷边的宣纸。
夏侯琢语气坦然,没有刻意放软,坦荡直白:
“今日堂上,是我失礼。”
马文才收卷的指尖微顿。
他缓缓抬眼。
瞳色偏深,眸子冷澈,视线落过来的时候不带暖意,淡漠、审视、疏离。漆黑眼底深处情绪压得极沉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我睡得糊涂,起床气重,下意识动手。”夏侯琢坦然迎上他目光,不躲不避,“你方才好意提醒,我清楚。今日让你难堪,是我的不是。”
马文才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。
他沉默许久,目光淡淡扫过她,语调平而偏凉,不带起伏:
“不必。”
简单二字,疏离又客套。
生来无数人恭顺讨好、假意逢迎,突如其来的坦荡致歉,于他而言,算不上善意,反倒令人心生戒备。
夏侯琢听出他言语里的冷淡隔阂,却并不在意,轻笑了下。笑意很浅,干净通透。
“你我昨夜虽拳脚相向,但你本性不坏。”
她直视那双清冷眼眸,语气认真:
“往后同舍而居,我不想与你针锋相对。马文才,我想与你交个朋友。”
马文才身形几不可察一僵。
长睫微颤,转瞬便压下那一丝极淡的异样。他避开她直白干净的视线,垂眸整理书简,语气依旧凉薄,漫不经心:
“随意。”
没有应允,没有接纳。
只是不拒绝。
依旧是那副孤冷傲慢、拒人千里的模样。
夏侯琢看得透彻。
这人浑身是刺,寒冰裹身,本就难拆难融。
不急。
她有的是耐心。
至少此刻,她伸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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