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1 葬礼上的达翡丽
殡仪馆的空气吸进去，是那种混着消毒水和劣质香料颗粒的呛人味道，黏在喉咙里，咽不下去。哀乐在耳朵里嗡嗡地响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林晚躺在花丛里，脸上盖着厚厚的妆，口**色艳得不输于她。她活着的时候，只用润唇膏，还是打折时囤的。
**周扬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，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，料子挺括得能割伤人。他肩膀微微耸动，正用手帕按着眼角，声音是恰到好处的沙哑哽咽，对着每个来吊唁的人重复：“晚晚就是太要强，心里苦不肯说……抑郁症，谁能想到呢……都怪我，没照顾好她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看着他那张因为流泪而微微发红、但下颌线依旧紧绷的脸。目光下移，落在他手腕上。那块表，银白色的金属表链，复杂的表盘在昏暗的灵堂灯光下，泛着一层冷硬的、毫不含蓄的光。百达翡丽。我记得很清楚，姐姐上个月还在电话里跟我抱怨，说周扬看中了这块表，天天念叨，被她骂了回去。“一百多万呢，房贷还没还完，他真是疯了。”她当时的声音，疲惫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。
现在，这块表戴在他手上，簇新，连表膜似乎都刚撕掉不久。
胃里像塞了一块浸透冰水的石头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我走过去，脚步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
“**。”我的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。
周扬抬起眼，眼圈是红的，但眼底很干净，甚至有点被打断表演的不耐烦。他快速打量了我一眼，又换上悲戚的表情：“林深……你姐她……”
“这表，”我打断他，抬了抬下巴，指向他的手腕，“新买的？挺配你这身衣服。”
他按着手帕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自然地放下手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盖住了表盘，动作快得像被烫到。“啊……这个，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客户送的，纪念我们上个项目成功。你知道的，应酬上的事儿……”
“什么客户这么大方？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的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，噼啪作响，“我姐生前，连买瓶超过两百块的护肤品都要犹豫半天。她用的是大宝，**，你记得吗？超市开架，九块九一瓶那种。”
周扬的脸色僵了一下，那层悲戚的油彩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。“林深，你什么意思？今天是你姐的日子，你说这些合适吗？”他压低了声音，带着警告的意味，“我知道你难过，但别在这里胡闹。”
我没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他避开我的视线，转身去应付另一个前来慰问的亲戚，背影有些仓惶。我掏出手机，假装查看消息，将摄像头对准他的手腕，放大，再放大，清晰地拍下了表盘和表耳连接处的细节信号。我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肋骨生疼，手指却稳得出奇。
葬礼流程像一台生锈的机器，缓慢而嘈杂地运转。姐姐的几个大学闺蜜聚在角落，红着眼眶，偶尔看向周扬的方向，又迅速低下头窃窃私语。其中一个，短发的苏晴，趁周扬去招呼一位远房叔伯的空档，快步走到我身边，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。她的手指冰凉，带着汗湿的黏腻。
“节哀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几乎被哀乐淹没，但我看清了她嘴唇的颤抖。说完，她迅速退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攥紧了手心里的纸团，硬质的触感硌着掌纹。等到没人注意，我背过身，慢慢展开。纸条很小，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横格纸，边缘毛糙。上面用蓝色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，笔画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：
“小心周扬，他有秘密。”
字迹凌乱，几乎飞起来，最后一笔拉得很长，划破了纸面。我猛地合上手掌，纸团被汗水浸湿了一角。
仪式终于结束。我坐在殡仪馆外面的石阶上，阳光刺眼，却感觉不到暖意。脑子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，又沉又闷。姐姐躺在冰柜里的样子，周扬手腕上的反光，苏晴仓皇的眼神，还有口袋里那两百万转账的短信提醒……所有画面和声音搅在一起，嗡嗡作响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再次打开了手机银行APP。那笔两百万的入账记录，备注栏里“弟弟，拿着钱，好好活”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