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陈默搬进三号楼那天，是四月中旬一个阴天。
房子在顶楼，六楼，没电梯。房租比同地段便宜一半，条件只有一个，押一付三，不退。陈默没多想，他刚被公司裁员，手头紧，能省就省。
搬家师傅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在门口，擦了把汗说："兄弟，这楼有点年头了吧？"
"二十年。"陈默递了瓶水过去。
"顶楼啊，夏天热，冬天冷。"搬家师傅往走廊扫了一眼，压低声音，"你隔壁有人住吗？"
"应该有吧。"
"门上贴的那个……你看见没？"
陈默转头看了一眼。隔壁602的门上贴着一副对联，白底黑字。他走近了才看清楚——那不是春联，是挽联。上联写着"音容宛在"，下联写着"懿德长存"。横批的位置空着，被人撕掉了。
"可能是老人去世了吧。"陈默说。
搬家师傅没再接话，收了钱就走了。
陈默把箱子搬进屋，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东西归置好。房子是两室一厅，格局老，但采光还行。厨房在北面，窗户对着楼后面的空地。他去厨房烧水的时候，注意到墙上有个拳头大的洞，位置在水槽上方，被什么东西凿穿的。洞的另一边黑漆漆的，能看到隔壁厨房的一角。
他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隔壁厨房很干净，灶台上擦得发亮。但灶眼上坐着一口不锈钢锅，锅盖没盖严，缝隙里冒着一丝热气。旁边放着一只碗，碗里有汤渍，没洗。
像是有人刚吃完饭。
陈默没在意，烧了壶水，泡了碗面，吃完就睡了。
他是被声音吵醒的。
凌晨三点零四分——他看了一眼手机。隔壁传来的不是拖拽声，是切菜声。笃笃笃，笃笃笃，匀速，稳定，像节拍器。每一下的间隔完全一样，不快不慢，带着某种机械感。
陈默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切菜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，然后停了。水龙头开了，哗哗的水声。然后是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。再然后，一切归于寂静。
陈默迷迷糊糊又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出门，他在楼梯间遇到了隔壁的人。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瘦，面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很久没睡好的样子。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，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，看不出装的什么。
两人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。
男人盯着陈默看了两秒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钥匙上，又移到601的门上。
"你是新搬来的？"
"对，昨天刚搬进来。"
男人沉默了几秒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犹豫要不要说什么。
"晚上睡觉，记得锁门。"
说完就转身下楼了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，一下一下的，和他的切菜声一样，节奏很稳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。
他后来从物业那里知道了这个男人的信息。
物业办公室在一楼，***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大家叫她王姐。王姐很热情，帮陈默办了门禁卡、登记了住户信息，还主动告诉他小区周边哪里有菜市场、哪家诊所靠谱。
陈默随口问了一句："我隔壁602住的是谁？"
"602？"王姐翻了翻登记本，"老周，周建国。住了十五年了。"
"他一个人住？"
"嗯，一个人。"王姐的手指在登记本上停了一下，"性格比较……内向。你别在意，他就是那样的人。"
"他有家人吗？"
王姐抬起头，看了陈默一眼，然后又低下去。
"他以前有个妻子。后来……走了。"
"走了？离婚了？"
"就是走了。"王姐的笑容有点僵，"搬走了。挺多年前的事了。"
陈默没有再追问。
但他开始留意老周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他总结出了老周的生活规律：每天下午四点出门，去小区门口的超市，买一束白花回来。白色的百合，或者白色的菊花。每次只买一束。然后回家，关门，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再出来。
一个独居十五年的男人，每天买一束白花。
陈默不是爱管闲事的人，但凌晨三点的切菜声让他没法不在意。那声音太规律了，不像是做饭，更像是某种仪式。
第七天晚上，他又被吵醒了。这次不是切菜声，是拖拽声。沉闷的、持续的，在拖一个很重的东西，从客厅拖到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