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导语
死了十八年，我在地府穷得连口糕点都吃不上。
原因说出来丢鬼，我那傻闺女年年清明上坟，跪的都是隔壁张婶的墓碑。
张婶看着我："你家丫头又来了，跪我坟前哭了半个时辰，那些糕点看着就是她爸亲手做的。"
我攒了三年的棺材本，就为了托梦告诉她一句话：闺女，**在隔壁。
可我万万没想到，回了趟阳间，看到的不是她爸续弦后的天伦之乐，而是他亲手把一把刀，递给了那个女人。
正文：
地府清明梦难求
清明节，地府也过节。
跟阳间不同，这一天对我们来说相当于年三十。
别的鬼魂一大早就在鬼市里抢购，阳间亲人烧来的纸钱花得叮当响。有买阴宅的，有置办家当的，阔气的还能请戏班子搭台唱一整天。
我蹲在鬼市门口，兜里揣着八万块地府币，连门口那笼蒸饺都买不起。
"若晚啊。"
张婶飘过来，手里拎着一大包吃食。桂花糕、绿豆酥、莲蓉包，还冒着热气。
我认得那些糕点。
莲蓉包的褶子捏得细密，十二道纹路，收口的地方微微偏左。
那是方明远的手艺。
张婶把东西往我面前一放："你家丫头今年又来了，跪在我坟前磕了三个响头，哭得我这老脸都挂不住。这些你拿去吃。"
"不行，规矩是规矩。"
"什么规矩，你瘦成这样了。"
"吃了你的东西，**爷那边记一笔，你也要被扣分的。"
张婶叹口气，没再劝。
地府有地府的规矩。
阳间亲人供在谁坟前的东西就归谁的户头，烧错了那就是烧错了，别的鬼想接济也没法子。
我闺女方念初，打八岁起独自上坟，年年上年年错。
我的坟在张婶右手边第三排，她偏偏每次都跪在张婶那块碑前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起初还觉得好笑。
后来就笑不出来了。
十五年。
一口她供的糕点都没吃上。
我兜里这点钱是三年省出来的。地府每年发低保，别的鬼拿去添衣购食，我一分都舍不得动。
就为了攒够入梦的钱。
我走到****的值班亭，把钱拍在窗口上。
白无常低头看看钱，抬头看看我，又低头看看钱。
"沈若晚？你舍得了？"
"攒够了。"
"入梦？"
"入梦。"
"这钱够一炷香的工夫。"
"够了。"
白无常翻开登记册。黑无常从后面探出头来。
"你那闺女今年又错了？"
"嗯。"
"第几年了？"
"第十五年。"
两位大哥对视一眼，嘴角都绷不住。
"我们这么多年，见过上两三年坟就再也不来的，也见过几十年如一日风雨不断的，你闺女这种十五年不间断跑错坟头的，真是头一份。"
我苦笑。
白无常合上册子。
"今天阴天，没日头，正好。你先上去瞧瞧你那闺女，回来再给你入梦。"
黑无常已经推开后门，一阵阴风灌进来。
"走吧，一炷香可不等人。"
阳间错坟母女难见
****一左一右架着我，从地缝里往上钻。
阳间的光亮透下来，虽说是阴天，对地府里待了十八年的我来说，还是晃得厉害。
"你先适应适应。"
"不用。"
我睁开眼，一座陵园出现在面前。
整整齐齐的灰色墓碑排了几百座，没有名字，没有生卒年月，只有统一的编号。
当年那场泥石流埋了大半个清溪镇，死了一百多号人。
镇上统一修了这座陵园，我们这些被泥石流带走的人，就这样挨挨挤挤地躺在一起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方念初。
她跪在**排第二座碑前，面前摆了满满一桌子东西。
桂花糕、绿豆酥、莲蓉包，还有一碟我最爱吃的酱鸭舌。
那碟酱鸭舌码得齐齐整整，酱汁的颜色深浅均匀。
方明远的手艺。
十八年了，他还记得我爱吃酱鸭舌。
只是这些东西，全供在了张婶碑前。
我的碑在右手边隔了两排。
冷冷清清，干干净净，连根杂草都没人拔。
方念初拿出一壶酒，倒了三杯，自己端起一杯，对着张婶的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