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青云之路:从见习科员开始  |  作者:雨落人间土  |  更新:2026-05-02
海边的对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给了林晓阳完全不同的感受。,六十二岁,个子不高,头发花白,但眼神锐利,说话中气十足。他不在豪华的办公楼接待调研组,而是直接带大家去了车间。“领导们别嫌脏,咱们搞制造的,根子在车间。”徐董走在前面,指着隆隆运转的生产线,“这是刹车片生产线,那边是减震器。我们的产品,给国内三十多家整车厂配套,也出口到东南亚、中东。”,这里车间里贴满了标语,不是常见的安全生产**,而是“质量是生命,创新是血液干一天就要对得起一天工资”这样朴实的话。工人们看到徐董,会主动点头打招呼,徐董也能叫出很多人的名字。“老张,你儿子高考成绩出来没?出来了,徐董,过一本线了!好!厂里有规定,职工子女考上大学,奖励五千。回头去财务领。谢谢徐董!”,透着人情味。林晓阳注意到,这家企业的设备看起来不如昨天那家鞋业企业先进,有些机器甚至有锈迹,但保养得很好,工人操作熟练,车间里物料摆放整齐,通道干净。,到会议室坐下。会议室也很简朴,长条桌,折叠椅,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。徐董让秘书泡了茶,是普通的绿茶,用玻璃杯装着。“郑司长,各位领导,我这里条件简陋,见谅。”徐董坐下,开门见山,“咱们民营企业,没那么些虚的,我就说实在话。”:“徐董请讲,我们就想听实在话。我们企业,1985年起步,到现在三十八年。经历过三次差点倒闭的危机。”徐董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次是1990年,**治理整顿,银根紧缩,我们欠了银行三十万,还不上,差点**封。是我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,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,才熬过去。第二次是1997年,**金融危机,出口订单断崖式下跌,库存积压,工资发不出来。我跟工人说,信得过我的,工资先欠着,等我缓过来,连本带利还。六十多个工人,没一个走的。我们在车间打地铺,睡了三个月,硬是靠维修、翻新二手设备的零散订单,活过来了。第三次是2008年,全球金融危机。这次最凶险,客户倒了一批,货款收不回来,银行贷款到期,供应商天天堵门要账。我当时想,这次可能真过不去了。”徐董声音有点哑,喝了口茶,“后来是*****刺激计划,银行续贷,我们才缓过来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,只有徐董的声音。这个老人用平实的语言,讲述了一家民营企业的三十八年,也***民营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。
“我说这些,不是诉苦,是想说,我们民营企业,命硬,经得起折腾。”徐董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,“但命再硬,也怕**朝令夕改,怕办事门难进脸难看,怕银行贷款晴天送伞雨天收伞。”
郑司长神情严肃:“徐董,您说得对。我们今天来,就是听真话,找问题。您觉得,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?”
“最大的困难?”徐董想了想,“是看不清方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以前虽然难,但方向是清楚的——就是埋头苦干,把产品做好,把市场做大。现在呢?”徐董摊开手,“环保要求越来越高,我们理解,也愿意投入,但标准一年一变,设备刚改造完,新标准又来了,又要投钱。土地指标卡得死,想扩大生产没地方。银行呢,好企业不缺钱,缺钱的企业贷不到。最头疼的是,下一代不愿意**。”
“您儿子不愿意接?”
“不愿意。在**留学,学金融,说回来要做投行,搞资本运作,瞧不上我们这又脏又累的制造业。”徐董苦笑,“不止我家,我认识的这些老伙计,十家有八家面临这个问题。儿子女儿要么出国不回来了,要么想进机关事业单位,要么去搞互联网、金融这些‘高大上’的。我们这代人老了,干不动了,企业交给谁?”
这个问题抛出来,所有人都陷入沉思。是啊,第一代民营企业家正在老去,他们的子女,在更优越的环境中长大,有多少愿意接过父辈的担子,继续在车间里打拼?
“**能不能做点什么?”徐董的声音里带着期待,“比如,对愿意**的‘企二代’,给予一些培训支持?对平稳完成代际交接的企业,给予一些税收优惠?我们不怕市场竞争,就怕后继无人啊。”
座谈会持续了两个小时。徐董不仅讲了困难,也提了建议,有些很具体,比如建立“企二代”培训基地,比如对技术改造投入给予更高比例的税前扣除,比如简化环保验收流程。
临走时,徐董送大家到厂门口,握着郑司长的手:“郑司长,我今天说的,可能有些话不太中听。但我这人性子直,有一说一。我们民营企业,是**开放的受益者,只要****稳定,方向对头,再苦再难,我们都能干!”
“徐董,谢谢您的坦诚。”郑司长郑重地说,“您说的每一个问题,我们都会带回去,认真研究。请您相信,**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决心,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回程车上,气氛比昨天更凝重。如果说昨天的走访让大家看到了民营企业面临的现实困境,那么今天的座谈,则揭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——传承。
“徐董最后那句话,说得我心里沉甸甸的。”周副司长感慨,“我们总在谈支持民营经济发展,但如果连**人都没有,还谈什么发展?”
“这是一个系统工程。”郑司长缓缓说,“涉及到教育、就业观念、社会评价体系等等。但作为**制定者,我们首先要正视这个问题,然后思考,**层面能做什么。”
苏晴轻声说:“我注意到,徐董的企业虽然设备不是最先进的,但工人稳定性很高,很多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。这和他的人情化管理分不开。这种‘家文化’,也许是制造业企业留住人、传承下去的一种可能。”
“但这种模式可复制吗?”陈明问,“不是每个企业家都像徐董这样,能叫出每个工人的名字,关心他们的家庭。”
“确实不可复制,但其中的核心理念——尊重员工,把员工当家人——是值得借鉴的。”苏晴说。
林晓阳在本子上写下:“传承问题:不仅是财富传承,更是企业家精神、工匠精神、企业文化的传承。”
他突然想到父亲的小卖部。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,父亲经营了三十年,从自行车到摩托车,从收音机到电视机,养大了他和妹妹。父亲常说:“咱这小本生意,不图大富大贵,就图个稳当,能供你们读书,能把这个家撑起来。”
父亲没想过让他**,他也不会**。但此刻,他理解了徐董的焦虑——那不仅是一家企业的焦虑,也是一个时代的焦虑。
晚上,市里果然安排了大排档。地点在江边,一**露天排档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空气中弥漫着海鲜、油烟、啤酒和各种调料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“郑司长,各位领导,今晚咱们就不在酒店吃了,来尝尝东海市的地道排档。”李秘书长引着大家来到一个提前预留的帐篷下,“这里虽然简陋,但味道正宗,食材新鲜,都是今天下午刚从海里捞上来的。”
圆桌,塑料椅,一次性餐具,和昨天酒店包厢的精致形成鲜明对比。但气氛轻松多了,市里的同志也换了便装,说话随意起来。
很快,菜上来了:清蒸黄鱼、白灼海虾、葱油蛏子、爆炒花蛤、红烧带鱼、蒜蓉生蚝……摆了满满一桌。啤酒是当地产的,泡沫丰盈。
“来,我代表市委市**,敬各位领导一杯,感谢你们来东海市指导工作!”李秘书长举杯。
“谢谢秘书长,也感谢东海市的同志们这几天的精心安排。”郑司长也站起来,“这次调研,我们收获很大。我提议,这杯酒,敬所有像黄董、徐董这样,脚踏实地、艰苦奋斗的民营企业家!”
大家都站起来,碰杯。啤酒冰凉,带着微微的苦味,入喉却有种畅**。
几杯酒下肚,话**打开了。市***的副主任开始讲东海市的趣事,从“胆大包天”的东海商人,到遍布全国的东海街,再到“白天当老板,晚上睡地板”的创业精神。大家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发出笑声。
林晓阳坐在苏晴旁边,看她小口喝着啤酒,脸微微泛红。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,头发扎成马尾,在排档昏黄的灯光下,少了平日办公室里的清冷,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尝尝这个蛏子,很鲜。”林晓阳夹了一个放在她碗里。
“谢谢。”苏晴看了他一眼,低头吃了一口,“确实很鲜,京都市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海鲜。”
“你喜欢吃海鲜?”
“嗯,我老家是青岛的,靠海。”
“难怪。青岛海鲜和东海市海鲜,哪个更好吃?”
苏晴认真想了想:“各有特色。青岛的海鲜更原汁原味,清水煮就好。东海市的做法更多样,调味更丰富。”
“两位年轻人聊什么呢?”李秘书长笑着看过来,“小林,苏晴,这次跟郑司长下来调研,感觉怎么样?”
林晓阳放下筷子:“受益匪浅。以前在机关看文件,对民营企业的理解很抽象。这次下来,看到了真实的企业,听到了真实的声音,感觉完全不同。”
“是啊,坐在办公室想问题和到基层看问题,是两个概念。”周副司长接话,“我在部里待了二十年,每次下来调研,都有新的触动。**制定,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。”
郑司长点头:“所以我们要多下来走走。机关坐久了,容易产生错觉,觉得文件一发,事情就解决了。实际上,从文件到落实,中间隔着千山万水。”
“郑司长说得对。”李秘书长感慨,“我们基层,最怕的就是‘一刀切’。上面**出发点是好的,但到下面执行时,不考虑地方实际,结果好事办坏。”
话题又转到**执行上。市里的同志开始倒苦水:有时候上面文件要求“立即执行”,但地方需要时间部署;有时候上面标准定得太高,地方财力达不到;有时候不同部门的**打架,让基层无所适从。
“最难的是追责。”一位副区长喝了口酒,“现在动不动就**,基层干部压力大啊。不做,是不作为;做了,可能做错。有时候宁愿少做,不敢多做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桌上安静了一瞬。郑司长沉吟道:“这个问题,院里也在研究。既要压实责任,也要给基层一定的自主空间,还要有容错机制。**进入深水区,很多事没有先例可循,要允许试错。”
“有您这句话,我们就安心多了。”李秘书长举杯,“来,再敬郑司长一杯!”
气氛重新活跃起来。大家开始聊东海市的特色,聊东海*,聊东江湖,聊东海戏。林晓阳听着,记着,这些风土人情背后,是这座城市的气质,也是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精神底色。
“小林,能喝酒吗?来,我敬你一杯。”市府办的那位副主任端着酒杯过来。
“我敬您,我敬您。”林晓阳赶紧站起来。他酒量一般,但知道这种场合不能推辞。
“小伙子不错,踏实,肯学。”副主任拍拍他肩膀,“好好干,以后常来东海市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
一圈酒敬下来,林晓阳有些晕了。苏晴也被敬了几杯,脸更红了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她小声对林晓阳说:“少喝点,明天还要去南江市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但有时候,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。东海市人热情,敬酒的理由多:第一次来要喝,调研辛苦要喝,年轻有为要喝……林晓阳推了几次,推不掉,只好硬着头皮喝。
九点多,郑司长看了看表:“差不多了,明天还要赶路,大家早点休息。”
领导发话,大家也就散了。临别时,李秘书长握着郑司长的手:“郑司长,这两天招待不周,您多包涵。您说的那些话,我们都记在心里。东海市的发展,离不开中央的支持,也离不开我们自己争气。我们一定把民营经济这张金名片擦得更亮!”
“东海市人有闯劲,有韧劲,我对东海市有信心。”郑司长说。
回酒店的车里,林晓阳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。东海市的夜晚很热闹,街边大排档坐满了人,KTV的招牌闪烁,商场门口广场舞的音乐震天响。这是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城市,每个人都在为生活**。
“难受吗?”旁边苏晴问。
“有点晕,但还好。”林晓阳转头看她,“你呢?”
“我酒量还行。”苏晴从包里拿出一小盒酸奶,“给,解酒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晓阳接过,插上吸管喝了一口,冰凉酸甜,胃里舒服了些。
“今天徐董的话,让我想起我父亲。”苏晴忽然说。
“你父亲也是企业家?”
“不,他是国企工程师。但他经常说,他们那代人,是把***家,把产品当孩子。现在年轻人不一样了,跳槽频繁,忠诚度低。”苏晴看着窗外,“其实不是年轻人变了,是时代变了。徐董的儿子想搞金融,没什么不对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**。但制造业怎么办?总得有人干。”
“是啊,总得有人干。”林晓阳重复道,“但怎么能让干的人有尊严,有奔头,有未来,这是**要解决的问题。”
苏晴转头看他,眼里有些讶异:“你说到点子上了。尊严、奔头、未来,这是比工资、福利更根本的东西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对问题的敏感,对责任的认知,以及某种模糊但坚定的东西。
到酒店,各自回房。陈明已经洗完澡,躺在床上看电视。见林晓阳回来,笑道:“喝多了吧?东海市人劝酒厉害,我第一次来也这样。去洗个澡,早点睡,明天去南江市,路上要三个小时。”
“陈哥,今天徐董说的传承问题,你觉得有解吗?”林晓阳一边脱外套一边问。
陈明关掉电视,坐起来,认真想了想:“难,但也不是无解。**可以引导,但最终要靠市场,靠企业家自己。徐董他们那代人,是在短缺经济时代起来的,敢闯敢干就能成功。现在不同了,是过剩经济,是高质量发展,需要的是创新,是品牌,是管理。企二代们如果有新思路,新办法,未必不能把父辈的事业发扬光大。”
“但很多企二代不愿意接。”
“那就引进职业经理人,或者走混改的路子。条条大路通罗马。”陈明躺下,“不过这些都是长远的事。咱们现在要做的,是把这次调研看到的问题,原原本本带回去,写成有分量的报告。能推动解决一两个实际问题,就不虚此行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晓阳进浴室冲澡。热水淋在头上,思绪渐渐清晰。
是啊,能推动解决一两个实际问题,就不虚此行。这是***这个职业最朴素,也最根本的价值。
第二天一早,前往南江市。三小时车程,林晓阳大部分时间在看资料。南江市,小商品之都,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。这里的故事,和东海市又不同。
路上,郑司长让大家谈谈对前两站调研的感想。每个人都说了,轮到林晓阳时,他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紧张了。
“东海市的企业家,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韧劲。无论是黄董还是徐董,都在反复提到一个词:熬。熬过危机,熬过困难,熬到春暖花开。这种韧劲,是市场磨练出来的,是环境逼出来的。我在想,我们的**,除了给支持,给优惠,是不是也应该保护这种韧劲?比如,在制定环保、安全等标准时,给企业合理的过渡期;在信贷紧缩时,对经营良好的企业给予一定的保护。让企业能‘熬’得住,才能‘活’得好。”
郑司长听完,点点头:“小林说得有道理。**的温度,不仅体现在支持上,也体现在对困难的体谅上。我们要建立的是‘亲’‘清’政商关系,这个‘亲’,就包**理解和体谅。”
苏晴的发言则更聚焦:“我关注的是产业链问题。东海市的鞋业、电器、汽摩配,已经形成了集群,但内部协同不够,同质化竞争严重。比如鞋业,大家都做代工,拼价格,结果利润越来越薄。南江市的小商品,也存在这个问题。如何引导集群从‘物理聚集’转向‘化学融合’,形成真正的产业链、价值链,可能是下一步**要思考的方向。”
“小苏这个点抓得好。”周副司长赞同,“产业集群不能只有‘集’,没有‘群’。要引导企业差异化发展,上下游协作,形成合力。”
车厢里讨论热烈。林晓阳发现,几天的调研下来,大家看问题的角度越来越深入,越来越具体。从最初笼统的“融资难用地难”,到现在更细致的“企二代**产业集群升级**执行温差”,认识的深度在增加。
这大概就是调研的意义——让纸上谈兵,变成脚上沾泥;让笼统判断,变成具体认知。
中午抵达南江市。同样规格的接待,但氛围明显不同。东海市是“民营经济发源地”,带着创业的草莽气息;南江市是“世界小商品之都”,更有国际化味道。接待的领导穿着更商务,言谈举止更“洋气”。
下午的座谈安排在商贸城。站在商贸城巨大的沙盘前,听着介绍“这个市场有7.5万个商位,26个大类,210万个单品,日均客流量21万人次,商品销往219个**和地区”,林晓阳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“小商品,大市场”。
座谈的对象是几位市场经营户代表,有做首饰的,有做玩具的,有做日用品的。和东海市的企业家不同,这些经营户更年轻,更活跃,更懂互联网。
“我们现在一半订单来自线上,阿里巴巴、亚马逊、速卖通都在做。”一位做创意文具的“80后”老板说,“跨境电商是趋势,但问题也多。物流成本高,退货率高,海外仓管理难,还有知识产权**,动不动就被投诉侵权。”
“我们最希望**做的,是提供更便捷的跨境电商综合服务。比如,能不能在南江市建一个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?整合报关、报检、物流、退税一条龙服务,降低我们的成本?”
“还有人才!我们缺既懂外语,又懂电商,还懂产品的人才。南江市本地高校少,人才留不住,从外地招,成本又高。”
“知识产权保护要加强。我们设计的新产品,上市不到一个月,仿品就出来了。投诉吧,程序复杂,周期长,等处理完,市场早被仿品占完了。”
问题很具体,很尖锐,但也充满活力。林晓阳记录着,感受到一种蓬勃的、向前冲的力量。如果说东海市的企业家在思考“守成”和“传承”,那么南江市的这些年轻人则在思考“突破”和“扩张”。
座谈结束后,参观市场。走在望不到头的商铺走廊里,看着琳琅满目的小商品,听着天**北的口音,林晓阳有种眩晕感。这个世界太大了,大到一个摊位背后,可能就是一家工厂,一个家庭,一个梦想。
在一个卖创意钟表的摊位前,林晓阳停下脚步。钟表设计成各种**形象,很可爱。他想起妹妹快过生日了,妹妹喜欢收集各种有趣的钟表。
“老板,这个怎么卖?”他拿起一个猫咪造型的钟。
“三十五。你要的话,算你三十。”老板是个年轻女孩,笑容灿烂。
“包邮吗?”
“包!你加我微信,把地址发我,我明天就寄。”
林晓阳付了钱,加了微信。女孩的朋友圈里,全是各种新产品和订单发货的照片,配文都很活泼:“新到的库存,手慢无!今天发往西班牙的货,小姐姐人超好!加班打包中,为梦想努力!”
这就是南江市,充满机会,也充满汗水的地方。
晚上,南江市方面也安排了宴请,但郑司长婉拒了,说简单吃点就行,晚上要开碰头会,总结这几天的情况。于是改在酒店餐厅,自助餐形式,大家随意。
吃饭时,林晓阳把买的钟表给苏晴看:“给我妹妹买的生日礼物,怎么样?”
“很可爱。**妹多大了?”
“十九,今年刚考上大学,学设计。她从小就喜欢这些有创意的小东西。”
“学设计挺好,以后说不定能帮这些南江市商家做设计,提高附加值。”苏晴说。
“是啊,我看了那些小商品,很多设计确实……有待提高。”
“因为缺乏设计人才,也缺乏知识产权保护,商家不敢投入太多设计成本,恶性循环。”苏晴一针见血。
吃完饭,碰头会在郑司长房间的套间客厅开。大家围坐一圈,郑司长让每个人谈这次调研的收获和思考。
周副司长先说:“这次下来,最大的感受是,民营企业活力依然很强,但面临的挑战也更复杂、更多元。过去主要是市场问题,现在则是市场、成本、环保、人才、传承等多重压力叠加。我们的**,需要从‘大水漫灌’转向‘精准滴灌’,针对不同行业、不同规模、不同发展阶段的企业,提供差异化支持。”
接着是规划司的同志、中小企业司的同志、陈明、苏晴……每个人都结合自己看到的、听到的,谈了看法。轮到林晓阳,他已经能比较有条理地表达:
“我这几天最大的体会是,**制定要‘接地气’。徐董说的‘**朝令夕改’,经营户说的‘跨境电商服务滞后’,都反映了**供给和实际需求之间的‘温差’。我们坐在办公室,可能觉得某个**已经很优惠、很到位了,但到企业那里,可能因为手续繁琐、门槛过高、落实走样,效果大打折扣。所以,**制定不仅要看‘有什么’,还要看‘怎么落地’;不仅要看‘给予什么’,还要看‘企业实际得到什么’。”
郑司长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等所有人都说完,他才开口:
“大家说得都很好。这次调研,让我也很受触动。我谈三点感受。第一,要正视问题。民营企业现在确实面临很多困难,有些是老问题,有些是新问题。我们不能回避,不能掩饰,要实事求是地面对。
第二,要深入研究。问题的背后,是深层次的体制机制原因。比如融资难,表面是银行惜贷,深层是风险定价机制不健全、担保体系不完善、直接融资渠道不畅。比如企二代**难,表面是年轻人不愿干,深层是制造业吸引力下降、职业荣誉感缺失、社会评价体系偏颇。要治本,就要触及深层次问题。
第三,要系统施策。民营企业的问题,不是单一**能解决的,需要财政、金融、土地、环保、人才、科技等多方面**协同发力。我们综合司,要发挥好统筹协调作用,把这次调研的情况,梳理清楚,形成高质量的报告,向部党组汇报,争取在**层面有所突破。”
郑司长顿了顿,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:“这次带大家下来,不仅是调研,也是学习。希望大家记住这些企业家的脸,记住他们说的话,记住他们眼中的期待。我们手中的笔,写下的不仅是文字,更是责任。这份责任,是对**发展的责任,也是对千千万万民营企业、对亿万就业百姓的责任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。林晓阳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热热的,沉沉的。他忽然理解了,为什么王处长要把那本泛黄的《机关公文写作实务》给他,为什么郑司长要带着他们下到最基层。
因为这份工作,这份看似平凡的文字工作,真的关乎国计民生,关乎万家灯火。
碰头会开到十点多。散会后,林晓阳回到房间,毫无睡意。他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这几天的记录。那些面孔,那些声音,那些期待,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。
凌晨一点,他收到苏晴发来的文件,是她整理的简报初稿。简洁,准确,重点突出。他回复:“收到,写得很好。我还在整理详细记录,明早给你。”
“早点休息,别熬太晚。”
“嗯,你也是。”
关掉电脑,走到窗前。南江市的夜晚,依然灯火通明。远处,商贸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,像一艘巨大的航船,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,驶向全球。
林晓阳想起商贸城那个卖钟表的女孩,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状态是:“凌晨一点的南江市,还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在打包?加油,为了更好的明天!”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明天,调研还在继续。但今晚,他已经看到了这个**最真实的脉动——在东海市民营企业的车间里,在南江市商贸城的摊位前,在每一个为生活、为梦想奋斗的普通人身上。
而这,或许正是这份工作的意义所在:看见他们,听见他们,然后,用手中的笔,为他们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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