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凤泣

第一章 入宫
大梁永安三年，暮春。
京都满城桃花落尽，最后一片粉瓣顺着御河流水，悠悠飘向宫墙之外。永安帝**三载，后宫始终虚悬，太后颁下懿旨，广选天下淑女，充盈后宫，绵延皇嗣。
一辆青帷小轿自顺贞门缓缓抬入，轿帘垂落得严实，丝毫瞧不见内中身影。唯有轿边随行的丫鬟，双手死死攥着一只青布包袱，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沈云锦端坐在轿中，耳畔是宫外隐约的喧嚣、宫人的脚步声与轿夫沉稳的步伐，心跳如擂鼓，撞得胸腔发疼。
她年方十六，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沈正源，正五品微官，在权贵云集的京城，不过是沧海一粟。此番选秀，她本不在备选之列，是母亲耗尽心力，托遍人情、走尽门路，才硬生生将她的名字添进了秀女名册。
“云锦，你要记牢，咱们沈家满门的希望，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。”临行前夜，母亲攥着她的手，眼眶通红，语声哽咽，“你父亲在翰林院熬了十五载，兢兢业业，至今仍是个五品闲官。你若能博得圣眷，沈家方能扬眉吐气，你弟弟的前程，也全靠你了。”
沈云锦垂眸，望着绣鞋上精致却单薄的粉牡丹纹样，轻声应下。
她自知容貌出众，母亲常说，她这副姿容，在整个京城闺秀中也属拔尖。肤若凝脂，眉如远山含黛，一双杏眼澄澈含情，唇不点而朱，笑时梨涡浅现，自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风韵。可她更明白，在这红墙深宫里，美貌从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，性命才是。
轿子稳稳停下，有宫女上前轻掀轿帘。沈云锦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满心忐忑，扶着丫鬟春桃的手，缓步下轿。
入目是一排排规整屋舍，青砖铺地，灰瓦覆顶，虽无想象中的金碧辉煌，却干净整洁，透着深宫独有的肃穆。这里是秀女暂居的宫苑，待选秀落幕，留者承宠，撂者归乡，各安天命，半点由不得人。
“沈姑娘，你的住处在东跨院第三间。”引路宫女语气淡漠，这番话早已说过千百遍，眉眼间尽是不耐。
春桃连忙上前，悄悄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她手中，宫女脸色瞬间和缓几分，又补了两句：“今届秀女共八十八人，分住东西两院，东院皆是官家闺秀，西院为各地甄选的民女。宫规都贴在院中墙上，仔细看牢，莫要触犯。”
沈云锦屈膝道谢，携着春桃往东跨院走去。
院中植着一棵百年老槐树，枝繁叶茂，树荫浓密。树下围坐着几位身着各色绫罗的少女，正低声谈笑，见沈云锦进来，话语戛然而止，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，有好奇打量，有刻意审视，有几分善意，更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沈云锦微微垂眸，屈膝行一常礼，语声温婉：“各位姐姐安好，臣女翰林院沈正源之女沈云锦，初入宫廷，往后还请诸位姐姐多多照拂。”
片刻静默后，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率先起身，笑容明艳大方，唇角嵌着两个浅浅梨涡，看着极是和善：“原来是沈妹妹，快过来坐。我是礼部侍郎之女陈婉如。”
有她牵头，其余秀女纷纷自报家门，太常寺卿孙女林芷兰、大理寺少卿之女周敏，还有几位品级更低的官员之女，名字繁杂，沈云锦一时未能尽数记下。
唯有一位少女，自始至终未曾开口。她独坐角落石凳，一身月白长裙，清丽出尘，眉眼间带着疏离淡漠，周身气场与旁人截然不同。她身侧立着的嬷嬷，衣着体面，气度沉稳，远非寻常秀女的仆役可比。
陈婉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压低声音凑近：“那位是靖安侯府嫡长女沈碧落，与你同姓。她是太后侄孙女，自幼养在太后宫中，此番入宫，是内定的妃嫔人选，最是尊贵。”
沈云锦心头一沉。靖安侯府乃太后母家，权倾朝野，沈碧落背靠太后，出身显赫，此番入宫，绝非封妃这般简单。
“听闻沈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才貌双全，咱们这些人，在她面前，不过是陪衬罢了。”陈婉如语声中带着几分艳羡，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。
沈云锦未曾接话，只是远远望向沈碧落，恰好对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