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风起祠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，绕过花坛，脚下的青石板被清晨的露水打得湿滑，他险些在拐角处摔了一跤，但还是硬撑着稳住了身形。远远地已经能听到正门那边传来的人声，不是吵架的那种声音，而是压着嗓子说话才有的那种嗡嗡的动静，像一群蜂子在耳边转。，一颗心已经往下坠了好几寸。，背对着他，肩膀绷得很紧。他身前站着七八个人，为首的是大长老林崇山身边那个贴身随从，姓钱，这人平时寡言少语，林渊对他印象不深，只记得他总是跟在林崇山身后，像一道影子似的。"影子"正伸出一只手，横在林震天胸前，语气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意思："家主，大长老说了，有些事得先在祠堂里说清楚，才好放您出去。"，只是垂着眼睛看着那只手，像是在看一件什么脏东西。，但他们站的位置很微妙，既像是在围观，又像是在两边都不得罪，更有几个干脆把脸别向一边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林渊认得那几张脸，都是跟了林家好些年的老人了，平时见了面还客客气气叫一声"哥"，这会儿却一个个噤若寒蝉，连个屁都不敢放。，快步走上前去。"爹。"，看到是他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这个表情林渊太熟悉了——父亲在担心他，不想让他掺和进来。"渊儿，你怎么出来了，回去。"，声音不大，却稳得像一块石头。林渊知道父亲的意思，他是怕自己在这种场合说错话，反而授人以柄。可是让他就这样转身回去，看着父亲被人堵在门口，他做不到。"我不走。"林渊站到父亲身侧，目光扫过钱姓随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"大长老要议事，我林渊也是林家的人，哪有在祠堂外面干等的道理。"，似乎在掂量什么，片刻后嘴角微微牵了牵，算是笑了一下："渊少爷这话说得在理，只是大长老只请了家主一人——""那就让他多请一个。"林渊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，"我跟着我爹，多一个人听一听，总不是什么坏事吧。"
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，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够看，淬体境二重巅峰，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，真要动起手来，他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。可他赌的就是对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——林震天毕竟还是林家的家主，名分还在，大长老再怎么只手遮天，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。
僵持了大约几息的时间，钱姓随从终于动了。
他侧身让开了半步，做了个"请"的手势："既如此，渊少爷就一同去吧。"
林震天看了儿子一眼，目**杂。林渊迎着那道目光，轻轻摇了摇头——他想说的都写在脸上了，父亲应该能看懂。林震天沉默了片刻，终于还是没有再开口说什么，只是转过身，往祠堂的方向走去。
林渊跟在他身后，一路上父子俩谁也没有说话。
林家的祠堂位于整座宅子的中轴线上，是整个青云镇最古老的几座建筑之一，据说当年林家先祖刚刚迁入青云镇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修了这座祠堂。祠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上书"林氏宗祠"四个大字，漆面斑驳，但那字骨架端正，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门是开着的。
林渊跟着父亲跨进门槛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长老林崇山。
林崇山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，双手搭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，拇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击着木头，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。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，头发白了大半，但身形依然挺拔，脸上的皱纹刀刻似的，一双眼睛半睁半闭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林浩站在他身后右侧，双手环胸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林渊的目光和他对上的那一瞬间，那丝笑意明显加深了一些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林崇山终于动了。
他的眼睛慢慢睁开，目光先是落在林震天身上，然后移到了林渊脸上，在那里停留了片刻，才重新移回到林震天身上。
"来了。"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去听的分量，"坐吧。"
林震天没有坐，只是站在原地，背脊挺得笔直："叔父有话直说便是，不必绕弯子。"
林崇山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，示意左右的人退下。很快，祠堂里就只剩下林崇山、林浩、林震天和林渊四个人。门外的光亮从背后照进来，把祠堂内的几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一根根钉在地上的铁钉。
"那我就直说了。"林崇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，"震天，天道崩裂那晚的事，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？"
林震天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林渊注意到他搭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。
"我不知道叔父指的是什么事。"林震天的语气很平，"那晚的事，我该说的都已经在族务会上说过了。"
"说过了？"林崇山冷笑了一声，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，"你说你当时在书房里处理族务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——你自己信吗？"
"我信不信不重要，"林震天抬起头，直视着林崇山的眼睛，"重要的是，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，叔父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。"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，激起的涟漪肉眼看不见，却真实存在。
林崇山的脸色微微变了。那种变化非常细微，如果不是林渊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但林渊看到了——林崇山的拇指停止了叩击，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锋利了起来。
"你什么意思？"林崇山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"我的意思很简单，"林震天往前迈了一步，"那晚叔父为什么能在我儿子院子里出事之后那么快就赶到？您是怎么知道的？"
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林渊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，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。他看看父亲，又看看林崇山，两边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，仿佛有火花在迸溅。
林崇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祠堂一侧供奉祖先牌位的架子前，背对着所有人，伸手从最高一层取下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。那个木盒看起来年代久远，边角都磨得发亮了，上面还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，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"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"林崇山转过身，把木盒举到林震天面前，"这是你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东西，让我代为保管，说是等林家出了真正的命定之人才能打开。"
林震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"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在等这个人出现，"林崇山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"三年前萧家那个丫头走的时候，我以为是她，后来发现不是。又过了两年，你儿子觉醒了，但我一直拿不准，毕竟觉醒和命定是两回事。直到天道崩裂那一晚——"
他顿了顿，目光移向林渊。
那目光像一把刀，狠狠地剜进林渊的眼睛里。
"那一晚的灵气波动，整个青云镇都感觉到了，可你知道波动最剧烈的地方在哪里吗？"林崇山一字一顿地说，"就在你儿子那个破院子里。"
林渊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后背。他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半步，但双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"叔父想说什么，直说便是。"林震天的声音依然平稳，但林渊听得出那声音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忧虑。
"我想说的是，"林崇山把木盒重新放回架子上，转过身来，直视着林震天，"你儿子身上有东西。你我都知道那是什么，只是不肯说破而已。"
"我不知道叔父在说什么。"林震天矢口否认。
"不知道？"林崇山笑了，那笑声干涩而短促，"那你敢不敢让我当着他的面，给他查一查经脉？"
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，林渊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颤。
查经脉。
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——如果有人用灵力探入他的经脉，天道古经的符文就再也藏不住了。那些在觉醒之夜涌入他脑海的古老文字，那些至今还在他体内隐隐浮动的符文痕迹，会在探查之中暴露无遗。
他看向父亲。
林震天的脸色已经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，那是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表情——有愤怒，有惊讶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窥破秘密的恐慌。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，旋即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，那东西看起来像是——杀意。
"所有人，立刻跟我去裂谷。"林崇山的声音冷得像冰，说完这句话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祠堂。林浩跟在他身后，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林渊一眼，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后背一阵发凉。
等林崇山和林浩的身影消失在祠堂门外，祠堂里就只剩下林震天和林渊父子两人。
林震天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。
过了好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"渊儿，跟我来。"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