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三万年的废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吱呀”一声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王胖子凄厉的哀嚎。，把怀里的三十七块灵纹板一块一块拿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摆在桌面上。灵纹板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，在寂静的棚子里格外清晰。铁疙瘩跟在他身后，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滚过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，它也学着夏焱的样子，把脑袋（那个发光的核心）凑到桌子边，好奇地看着这些锈迹斑斑的金属板。“这些是什么？”铁疙瘩问道，核心的蓝光忽明忽暗，像在眨眼睛。“灵纹板。”夏焱一边回答，一边拿起一块相对较新的灵纹板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刻痕，“用来记录信息的东西。记录什么信息？记录失败。”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。他把三十七块灵纹板按照锈蚀的程度，从右到左依次排开。最右边的是他最先找到的那块“第七十三次轮回实验”，板身只有薄薄一层锈迹，边缘的棱角还很清晰。越往左，锈蚀越严重，金属板变得越来越薄，越来越脆，最左边的那块，轻轻一碰就会掉下铁锈渣，上面的字迹几乎要被岁月磨平。。，道解矩阵在意识深处全速运转。亿万道蓝色符文流转，将每一块灵纹板的金属晶体结构、氧化程度、元素流失率全部解析出来，转化为精确的数字。他的大脑像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，开始计算每一块灵纹板在地下埋藏的时间。“第七十三块，埋藏时间：17年。第七十二块，埋藏时间：112年。第七十一块，埋藏时间：239年。”……，夏焱的眉头越皱越紧。，正好三百年。这是整个大周仙朝人尽皆知的事实。按照常理，这些从天机坊废料堆里捡来的灵纹板，埋藏时间最长也不应该超过三百年。
可计算还在继续。
“第十块，埋藏时间：12700年。”
“第五块，埋藏时间：21400年。”
“第二块，埋藏时间：29800年。”
最后，道解矩阵给出了最左边那块灵纹板的埋藏时间。
“第一块，埋藏时间：32176年。”
三万两千年。
夏焱猛地睁开眼睛，眼底的蓝色符文久久没有散去。
他看着最左边那块几乎要碎掉的灵纹板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三万年。
比天机坊的历史，还要长一百倍。
可这块灵纹板，明明是从天机坊的废料堆里捡来的。如果天机坊只有三百年的历史，那这块三万年前的灵纹板，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？
还有剩下的三十五块。
从三万年前到十七年前，时间跨度整整三万年。每一块灵纹板，都精准地对应着一次轮回的结束。第一次到第七十三次，一次都没有少。
难道……天机坊的废料堆，已经存在了三万年？
难道……所谓的三百年历史，只是天网编织的一个谎言？
夏焱拿起那块三万年前的灵纹板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。板身的金属早已失去了光泽，变得灰暗粗糙，上面的刻痕浅得几乎要看不清。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，这是他的笔迹。
歪歪扭扭，带着独有的潦草和生硬。
和他现在写的字，一模一样。
夏焱的心跳越来越快。他拿起第二块，第三块……一块一块地看过去。
每一块灵纹板上的字迹，都是他的。
没有任何区别。
道解矩阵再次运转，这一次，它解析的是刻痕里残留的灵力波长。每一个人的灵力都有独特的波长，就像人的指纹一样，独一无二。哪怕是双胞胎，灵力波长也不可能完全相同。
解析结果很快出来了。
三十七块灵纹板，三十七道灵力波长。
完全一致。
都是他的。
夏焱手里的灵纹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桌子上。
他后退了一步，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三万年。
七十二次轮回。
同一个人。
同一个笔迹。
同一个灵力波长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从三万年前开始，他就已经存在了。
意味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死去，一次又一次地重生，一次又一次地在这块灵纹板上，写下自己的失败。
意味着现在的他，是第七十三个自己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铁疙瘩歪着头看着他，核心的蓝光变得有些急促，“你不舒服吗？”
夏焱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一切，更何况是一个刚诞生一天的傀儡。
他看着桌面上那一排整齐的灵纹板，看着那从第一次到第七十三次的轮回记录，只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感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幸的废格，是个被命运抛弃的可怜人。可现在他才知道，他是一个活了三万年的怪物。一个被困在轮回里，永远无法解脱的囚徒。
他的人生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写好的剧本。一次又一次地重复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，直到天网满意为止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铁疙瘩又问道，它伸出自己的铁爪子，指了指桌面上的灵纹板，“上面写的是什么？”
“我在看我自己写的遗书。”夏焱轻声说道。
“遗书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死之前写给活人看的东西。”
铁疙瘩沉默了。
它的核心蓝光闪烁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夏焱以为它死机了。
然后，它问出了一个，全书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那你是活的还是死的？”
夏焱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回答。
可他发现，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是活的吗？
他有血有肉，能思考，能说话，能感觉到疼痛和寒冷。
可他已经死了七十二次了。
现在的他，不过是第七十三个复制品。
一个承载着前七十二世失败记忆的容器。
那他是死的吗？
他明明还站在这里，明明还在呼吸，明明还在反抗。
这个问题，没有答案。
至少现在，没有答案。
夏焱看着铁疙瘩那双纯粹的蓝色眼睛，第一次感到了迷茫。他活了十七年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，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。
就在这时。
道解矩阵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。
夏焱猛地回过神。
他看向桌面上的灵纹板。
道解矩阵刚才在解析灵纹板的灵力波长时，意外地发现，这些灵纹板的背面，还有第二层信息。
这些信息被一层薄薄的灵力封印覆盖着，和灵纹板本身融为一体，肉眼根本无法看见。如果不是道解矩阵的解析能力足够强大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夏焱立刻拿起一块灵纹板，翻了过来。
道解矩阵的蓝光从他的指尖流出，注入灵纹板。那层薄薄的灵力封印，在蓝光的照射下，像冰雪一样融化了。
一行被覆盖了很久的字迹，慢慢显露了出来。
“第三次轮回，天工院遗址在北境黑山。”
夏焱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他立刻拿起第二块，第三块……一块一块地翻过来，解开背面的封印。
每一块灵纹板的背面，都写着一行字。
有的是前几世留下的经验教训，有的是天网的弱点，有的是重要的地点坐标。这些都是前七十二世的他，用生命换来的宝贵信息。
原来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从三万年前开始，每一个“夏焱”，都在为这一世的他铺路。他们把自己的失败，自己的教训，自己的发现，都刻在了灵纹板的背面，留给了下一个自己。
夏焱的手指，微微颤抖着。
他拿起最后一块，也就是第七十二块灵纹板，翻了过来。
这是第七十二世的他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。
道解矩阵解开了封印。
一行清晰的字迹，出现在了灵纹板的背面。
“墓碑底下有东西。第七十二次的我留。”
夏焱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废料堆深处的方向。
那里，立着他的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