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你破戒了

”
她沉默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慧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她没有眨眼，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老方丈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我要见无垢。”
老方丈的神色变了。
慧远从未见过老方丈露出那样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、恐惧和悲悯的神情，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可怕又最可悲的事情。
“施主，”老方丈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无垢他……已经圆寂了。”
那女子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站在那里，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斗篷下摆被风吹起，露出一身素白的丧服。慧远这才注意到，她手臂上缠着一道黑纱，那是新丧的标记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，声音反而平静下来，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，“他没有圆寂。他在等我。”
老方丈看着她，眼中满是悲悯：“施主，人死不能复生，您……”
“他没有死！”那女子忽然提高了声音，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，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喷薄而出的火焰，“我知道他还活着！他答应过我，他会等我！我等了他十年，整整十年！他在哪里？！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。那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，惊起了殿脊上栖息的鸟雀，扑棱棱飞了满天。
老方丈闭上眼睛，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。
良久，他睁开眼，声音平静下来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：“施主若要见无垢，需答应老衲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第一，剃度出家，永伴青灯古佛。第二，不得踏出后山禅院半步。第三……”
老方丈顿了顿，看着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永远，永远不要问他当年为什么离开。”
那女子怔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凄凉至极，比哭还要难看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，她看着老方丈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。”她说。
从那天起，安国寺后山的禅院便被封锁起来，除了送饭的小沙弥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子是谁，也没有人知道老方丈为何要将她安置在寺中。
只有慧远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因为那个女子入寺的第二年，老方丈圆寂了。圆寂之前，他将慧远叫到跟前，从枕下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，郑重地交到他手中。
“待无垢还俗归来，”老方丈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，气息奄奄，“将此信交予他。”
慧远握着那封信，百感交集：“方丈，无垢他……他真的会还俗吗？”
老方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，浑浊的眼中忽然落下两行清泪。
“我这一生，最对不起的人，就是他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，“可他偏偏是我最得意的弟子。慧远，你说，这世间的因果，怎么就这般难解？”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，溘然长逝。
那封信，慧远一藏就是十年。
此刻，慧远站在风雪中，看着静室紧闭的门扉，看着那个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的身影，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他叹了口气，从袖中取出那封已经泛黄的信，走向静室。
“无垢，”他叩响门扉，声音苍老而平静，“有你的信。”
静室内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从门缝中伸出来，修长白皙，骨节分明，指尖因为长久的跪拜而微微发红。那只手稳稳地接过信，然后又缩了回去，门重新关上了。
慧远站在门外，听见里面传来撕开封口的细碎声响，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，久到慧远以为无垢不会说话了。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，静室内忽然传出了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极轻极短，若不是慧远耳力过人，几乎要以为是风声。但那确实是笑声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楚和释然，像是要将十年的隐忍和痛楚都融化在这短短一瞬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无垢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原来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无垢站在门口，素白的袈裟上沾满了香灰，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，眉心那颗朱砂痣却红得刺眼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封信，信纸已经泛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