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脑子里被植入芯片那天，全家都松了口气。我妈说：“姐姐，你要懂事。” 我弟的绝症，需要有人替他承受三年放射治疗的全部辐射伤害。而最新医疗方案，可以完美转嫁。他们选中了我。
倒计时从那一刻开始，在我视神经上，鲜红跳动：1095天。医生说，芯片会模拟我弟弟的身体反应，吸收辐射。当它归零，我的身体会彻底崩溃。而三年后，我弟弟将健康如初。
我成了**盾牌，唯一的用处是安静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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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纱挂在房间角落，像一抹苍白的幽魂。明天就是婚礼。张晨送来的头纱缀着细碎的珍珠，搁在梳妆台上，冰冷的珠子反射着床头灯暖黄的光。我伸出手指，指尖触上去，一片冰凉。
客厅传来电视的喧闹声，是弟弟在打游戏。枪击声、爆炸声、胜利的嚎叫。母亲在厨房洗碗，瓷盘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。一切平常得诡异。这种平常，比倒计时本身更让我窒息。
我站起身，丝质睡袍滑过皮肤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。不是冷，是芯片在安静运转时，血液里流淌的那种微弱的、金属质感的麻木。我想去楼下倒杯水，或许只是想在婚礼前夜，碰触一点属于“我”的、真实的触感。
脚踩在木地板上，没有声音。我像一抹影子，滑向楼梯口。张晨的声音就是从楼梯下方的阴影里渗出来的，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惯常的、令人信服的平稳。
“……偶尔的神经性头痛是正常排异反应，芯片在深度同步你的神经突触。忍一忍。”
是弟弟在抱怨。他的声音我太熟悉了，那种被宠坏的、理所当然的不耐烦：“还要忍多久？这两天疼得我睡不着。不是说这玩意儿能把所有不适都转给她吗？”
我停在楼梯拐角，背脊贴在冰冷的墙上。墙纸细微的纹理抵着肩胛骨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快了。”张晨的声音更近了些，他们似乎就在楼梯下的储物间门口，“主要伤害转嫁已经稳定。等你姐扛过这最初也是最剧烈的辐射爆发期，后期数据微调，你连这点副作用都不会有。她的神经承受力，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好。”
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，从心脏开始，一路凝结到指尖。我听见自己的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听觉里放大了无数倍。楼梯下方昏黄的脚灯，照亮了一小片深色地板的纹理，却照不进他们所在的阴影。
“啧，真能扛。”弟弟嗤笑了一声，那声音薄而锐利，像一片冰碴子刮过我的耳膜，“不过也好，省得麻烦。爸还说婚礼要办得像样点，做给外面人看。麻烦。”
“必要的流程。”张晨语气平淡，像在讨论一份实验报告，“合法婚姻关系，能让我名正言顺地监控她的生命体征数据，也方便后续……医疗处置。这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计划。
两个字，像两颗生锈的钉子，猛地楔进我的太阳穴。一阵剧烈的钝痛炸开，视神经上血红的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了一下——1095。它稳定下来，一如既往。可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。肺部像是被抽成了真空，每一次试图吸气，都只扯回尖锐的刺痛。
原来如此。
那些殷勤，那些体贴，那些关于未来、关于家庭、关于“我们会一起照顾你”的低语。婚纱，珍珠，明天教堂的钟声，交换的戒指……全是笼子。一个镀了金、洒了香水的精密牢笼。而拿着钥匙的，是我明天将要宣誓共度一生的男人，和我血脉相连的弟弟。
“姐还以为自己真是新娘呢？”弟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，轻飘飘地传上来，“天真。不过是个……高级点的培养皿罢了。”
培养皿。
我猛地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，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。疼痛让我哆嗦了一下，却奇异地带回一点身体的控制权。我不能发出声音。不能动。甚至连眼泪都不能有。眼泪是热的，会暴露呼吸的紊乱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，走向客厅。游戏的声音又响起了。母亲在厨房哼起了歌，一支很老的、欢快的调子。
我一点点地，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体，坐在了楼梯冰冷的地板上。睡袍下摆散开，像一朵凋谢的苍白的花。我抱着自己的膝盖，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