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武：我的戒指里住着一个老六

考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空气里一股子汽油味混着路边摊的油烟味，吸一口肺都疼。武道高中的操场上更别提了，三十几个大小伙子在太阳底下跑圈，汗把训练服泡得透湿，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。，嗓子已经喊哑了，但丝毫不影响他骂人的热情。"跑！都给我跑！锻体境的还怕热？传出去丢不丢人！"，林逸跑得跟遛弯似的。，速度不快不慢，脸上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。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睛是半眯着的——这人压根就没醒透。，这哥们长得壮，一米八五的个头，肩膀宽得能当门板使。他跑起来地面都在颤，呼吸倒是稳得很，锻体境八层的底子在那儿摆着。"逸哥。"铁柱压着嗓子喊他。。"逸哥！""嗯？""李教官看你三回了。"，揉了揉眼睛："看了就看了呗，又不少块肉。""他是想揍你。""他揍不着我。"
铁柱张了张嘴，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上个月李教官冲林逸发火，伸手去揪他耳朵，这小子脑袋一偏就躲过去了，连续三次都差那么一丁点。李教官气得够呛，但又不好意思继续——当着三十多号学生的面揪不着一个学生，传出去他还混不混了。
前面传来一声吼："林逸！你那叫跑步？乌龟爬得都比你快！"
林逸抬头看了看天，太阳白花花的晃眼睛。他想了想，扯着嗓子回了一句："报告教官，今天少说三十七度，跑太快中暑了您还得背我去医务室，我一百三十多斤呢，多不合适。"
操场上噗嗤噗嗤笑成一片。
李教官脸涨得通红，大步流星走过来。林逸身子往后一仰，脚底板蹭着地面滑了半步，李教官的手指头从他耳朵旁边划过去，碰都没碰到。
"你还躲？"
"没躲，脚滑了。"林逸一脸真诚，"地上有水。"
李教官低头看了看干得冒烟的操场，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铁柱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，脸都紫了。
李教官咬着后槽牙瞪了林逸好几秒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"下周秘境考核，你给老子拿不到前三十，等着瞧。"
说完扭头走了，步子踩得地面咚咚响。
铁柱凑过来："逸哥你是真不怕他啊。"
"怕什么，他又打不着我。"
"你故意的吧？明明能跑快，非要磨蹭。"
林逸笑了笑，不接话。
他是能跑快。锻体境九层，肉身强度是普通人的五六倍，跑这点圈跟呼吸一样简单。但跑快了李教官会加量，加量了就得少休息，少休息了就亏了。
这笔账他算得门儿清。
训练结束，林逸找了棵大梧桐树往底下一躺，后脑勺枕着手臂，眯着眼看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。风吹过来带着点草味，挺舒服。
铁柱蹲在旁边啃包子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逸哥，下周考核你到底准备了没？"
"有什么好准备的。"
"怎么就没准备了？这是毕业考核！成绩好的话武管局给推荐信，有推荐信就能进学府！龙渊学院、沧澜学院，听说今年都招人——"
"铁柱。"林逸翻了个身，"你觉得我能进龙渊？"
铁柱把包子咽下去，认真想了想。
"……悬。"
"那不就完了。"
"但你有天赋啊！周导师都说了你心里有数，那可是周导师，全学校就他一个通脉境的，他什么时候夸过人？"
林逸没接话，把眼睛闭上了。
铁柱看着他的后背，嘴巴张了张，到底没再说下去。
他跟林逸认识八年了。孤儿院那会儿就在一起，铁柱比他大一岁，但从小就跟在他**后面转。林逸这人怎么说呢，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，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，成绩中上，不拔尖也不垫底，导师们对他的评价都差不多——"有天赋，可惜不求上进"。
但铁柱知道，林逸不是不在乎。
**林啸天十年前死在一次深渊裂隙任务里，凝气境巅峰的武者，说没就没了。留下的东西不多，一枚破铁戒指，一本残缺的功法手札，还有武管局按月发的抚恤金刚够念完高中。
没**，没资源，没推荐信。
天赋再好有什么用？
铁柱看着林逸的背影，嘴里包子忽然不香了。
——
下午理论课，讲秘境基础。
讲课的是周明远。四十来岁，方脸，眉毛浓得像拿毛笔画的，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。这人平时不怎么笑，站在***跟尊佛似的，底下没人敢吱声。
他是这学校唯一一个通脉境的导师。据说早年间在武管局干过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退了，跑来高中教书。具体什么级别退的没人清楚，但看他走路的架势和说话的底气，以前肯定不是小角色。
"秘境是六十年前灵气大爆发之后出现的异空间入口。"周明远板书写得一笔一画，跟刻上去的一样，"内部环境千差万别，山林沙漠沼泽海底都有，里面妖兽成群，资源丰富，同时也遍地杀机。"
"导师！"
声音从前排传来。林逸趴桌上没抬头，光听这调门就知道是谁。
钱浩宇。
江城钱家的嫡子，锻体境九层，成绩年级前三，长得人模狗样的。平时走路下巴抬得比天高，看谁都像在看路边的野猫。
"这次考核听说开放了三阶妖兽区域？"钱浩宇站起来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，"三阶妖兽嘛，以我的实力，应该——"
"坐下。"周明远说。
钱浩宇愣了一下。
"三阶妖兽相当于锻体境巅峰，不是你该轻视的东西。"周明远看了他一眼，"坐下，认真听。"
钱浩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但还是坐下了。他旁边几个跟班立马凑过来嘀嘀咕咕，什么"浩宇哥肯定没问题""第一名稳了"之类的马屁话。
钱浩宇笑了笑，余光扫向后排。
林逸趴桌上，脑袋埋在胳膊里，看着像睡着了。
钱浩宇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，看到林逸这副样子就烦。一个孤儿，爹死了妈不知道在哪，靠抚恤金过日子，凭什么还能整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？
凭什么？
他收回目光，没再看。
——
下课后周明远把林逸留了下来。
其他人**了，铁柱回头看了林逸一眼，林逸冲他摆摆手。
教室里就剩两个人。
周明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，放在桌上。
"秘境考核，报名了没？"
"还没。"
"为什么？"
"懒。"
周明远眉毛动了一下。
林逸赶紧补了一句："开玩笑的。主要是觉得没什么意思，反正也拿不到推荐信。"
"谁说拿不到？"
林逸愣了。
周明远把表格推过去："沧澜学院今年扩招，给江城批了五个旁听生名额。旁听生不算正式学员，但通过入学考核就能转正。秘境考核前三十就能拿到旁听生资格。"
林逸看着那张表格，没吭声。
"我已经帮你报了名。"
"……您帮我报了？"
"有意见？"
林逸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他确实想说有意见。但看着周明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话到了嗓子眼又缩回去了。
当年在孤儿院，所有人都说"这孩子没前途"的时候，就是这个人站出来说"让他来武道高中试试"。林逸不知道周明远为什么帮他，但他记着这件事。
"……没意见。"
"那就去准备。"周明远把视线转**案上，"别给我丢人。"
林逸拿起表格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
"周导师。"
"嗯。"
"谢谢您。"
周明远没抬头，也没回话。
林逸出了教室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。
"江城第一武道高中·秘境考核·报名表"，姓名栏写着他的名字，境界栏写着"锻体境九层"。
九层。
卡了快一年了。不是突破不了，就是差那么一口气，到底差在哪他也说不清。
他抬手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铁戒指。
旧得很，坑坑洼洼的，不知道什么材质，黑不溜秋的。这是**留给他的东西，打他记事儿起就戴着，从来没摘过。
小时候问过林啸天，"爸这戒指干嘛的"。
林啸天摸了摸他脑袋，说以后你就知道了。
后来人没了，"以后"也没人解释了。
林逸把表格塞兜里，溜达着往宿舍走。
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，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。
他不知道一周后的秘境里会出什么事，不知道那枚破戒指会突然亮起来，更不知道从那天起，所有的一切都会变。
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。
现在的林逸只想回去睡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