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葬书之筷子竖坟

从落水坳回来之后，我把那枚铜钱拿给金老板看了。
不是我想给他看——送葬师手里的东西，按规矩不能随便给人过目。但我需要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。师父不在了，能帮我辨认东西的人只剩金老板。他跟师父打了几十年交道，棺材铺里迎来送往，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都见过。
金老板的棺材铺在镇子中街，一间门脸不大的老房子，门口常年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，上面写着"金记寿材"四个字。铺子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柏木和桐油混合的味道——那种味道闻久了会让人犯困，但金老板闻了几十年，早就免疫了。他说他晚上睡觉闻不到这股味反而睡不着，得从铺子里带一块刨花放在枕头边上才行。
我去的时候是傍晚，铺子里没客人。金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算账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他看到我进来，把算盘一推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壶酒，倒了两杯。
"落水坳的活儿结了？"
"结了。"
我把铜钱放在柜台上。铜钱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绿的铜锈，表面那些细密的花纹在木头柜台的纹路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——像一只闭着的眼睛，嵌在一枚死去的铜币上。
金老板拿起铜钱，凑到灯下看了看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——做了几十年棺材生意的人，什么怪东西都见过，轻易不会在脸上露底。
但他的手变了。
他拿铜钱的那只手，拇指和食指捏着铜钱的边缘，中指自然地搭在铜钱背面。他翻过来看背面的小字时，中指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那些刻痕——他的中指缩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动作，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的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"这东西你从哪来的？"他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，多了一层什么。不是紧张，是——谨慎。
"龙小鱼嘴里掏出来的。"
他把铜钱放回柜台上，没有马上说话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用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几下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师父在世时我就注意到了。
"棺生，你师父的工具箱你翻过了？"
"翻过了。"
"里面有一张旧纸你看到了没有？"
我想了一下。"什么旧纸？"
"一张黄纸，折了四折，塞在工具箱的夹层里。你师父那个工具箱底部有一块活动的隔板，隔板底下有个暗格——你没翻到？"
我确实没翻到。师父的工具箱我检查过不止一次，但没有发现什么隔板和暗格。金老板对师父工具箱的了解比我还深——他跟师父合作了几十年，师父的很多工具都是在他铺子里定做的。
"那张纸上画的什么？"
金老板又喝了一口酒。灯光底下他的脸皱成一团，像一张被揉过的旧报纸。
"花纹。"他说，"跟你这枚铜钱上的一模一样。不是画了一种，是画了很多种——各种各样的花纹，有的像眼睛，有的像嘴巴，有的像……说不上来。你师父把那张纸当宝贝一样藏着，我只看过一次，他发现我偷看之后差点跟我翻脸。"
"那张纸现在在哪？"
"不知道。你师父死后我去他家帮忙收拾遗物的时候，翻过那个工具箱。暗格还在，但里面是空的。纸不见了。"
"谁拿走的？"
"不知道。你师父死的那天晚上到我去帮忙收拾遗物之间，隔了两天。那两天谁进过你师父的屋子，我不清楚。"
我把铜钱收回来，攥在手心里。铜钱冰凉的，那些刻痕硌在掌纹里，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在扎。
金老板看了我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"棺生，有些事情你师父不让你知道，是为你好。你别——"
"金叔。"我打断他，"我师父死了。他是怎么死的，你心里有数。那面墙上的抓痕你看到了，你吐了。你不是被吓吐的，你是认出了什么东西才吐的。你跟他几十年的交情，你知道一些事情。"
金老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沉默了很久。铺子里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在轻微地"嗞嗞"响。
"我知道的不多。"他最终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铺子里那些棺材听到。"你师父有些事跟我说过，有些事没说过。跟我说过的那些，他让我烂在肚子里。我没烂——对不起他——但也没跟任何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