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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安在屋里看动画片,笑得咯咯的,声音清脆得像风铃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他的眼睛弯弯的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我想起了他刚出生的时候,那么小一团,躺在我的怀里,眼睛都睁不开,小手攥着拳头,使劲往我身上靠。
那时候顾深也在旁边,笨手笨脚地换尿布,被尿滋了一脸,我们俩笑得直不起腰。
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,不会再回来了。
顾深第二天回来签了字。
他瘦了很多,脖子上还贴着纱布,走路的时候有点跛,医生说血栓影响到了下肢的血液循环,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。
他坐在沙发上,拿起笔,看着那份离婚协议,手在发抖。
“林晚,真的没有可能了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安安呢?我能看他吗?”
“可以,你永远是**爸,随时可以来看他。”
顾深点了点头,眼泪掉在协议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
他签了字,站起来,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后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有说没关系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走了,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“林晚,保重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安安从房间里跑出来,问我:“妈妈,爸爸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你想他的时候,可以给他打电话。”
安安想了想,点了点头,又跑回去看动画片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,心里空落落的,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。
就像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,终于被人搬走了,虽然留下一个坑,但至少可以喘气了。
一个月后,我带着安安搬了家。
新家在海边,一推开窗就能看到海,空气里有咸咸的味道。
安安很喜欢这里,每天都要去沙滩上挖沙子,捡贝壳,追海浪。
我找了一份新工作,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,工资不高,但时间灵活,可以照顾安安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安安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,没有再发过烧,也没有再生过病。
医生说他的免疫系统恢复得比预期的好,再过半年应该就能正常上***了。
我抱着安安,在阳台上看日落。
太阳慢慢沉进海里,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,海面上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金子。
安安指着远处:“妈妈,看,船!”
“嗯,那是渔船,渔民伯伯出海打鱼回来了。”
“他们打到鱼了吗?”
“应该打到了吧。”
“那他们晚上要吃鱼吗?”
“可能吧。”
安安满意地点了点头,靠在我怀里,打了个哈欠。
我低头看着他,他的睫毛很长,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“安安,妈妈会一直保护你的。”
他嗯了一声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海风从窗户吹进来,暖暖的,带着淡淡的海腥味。
我抱着安安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,心里很平静。
那些恨,那些怨,那些不甘,都在时间的流逝里慢慢变淡了。
不是原谅了,只是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安安在我怀里,安安好好的,安安在笑。
这就够了。
顾深每个周末都来看安安,带着他去公园,去游乐场,去吃肯德基。
他的身体慢慢好了,脖子上的血管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走路也不跛了。
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些东西,水果、牛奶、安安的衣服,我说不用,他还是带。
有一次他送来一盆雏菊,说是他在花市买的,觉得我会喜欢。
我没说什么,收下了,放在阳台上。
安安很喜欢那盆花,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给它浇水,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黄。
顾深看到安安那么开心,笑了笑,笑得很勉强。
他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林晚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还能看到安安。”
我没说话,关上了门。
窗外的海很蓝,天也很蓝。
阳台上的雏菊开了,金灿灿的,安安蹲在旁边,用小水壶给它浇水,嘴里哼着***学的儿歌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,平淡得像杯白开水,但安安说,白开水最好喝,因为它不会辣舌头。
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心想,是啊,白开水最好喝。
它不会辣舌头,也不会烫嘴,它就是温温的,淡淡的,解渴。
就像现在的生活。
没有苏念,没有顾深,没有争吵,没有眼泪。
只有安安,只有海,只有阳台上的雏菊。
这样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