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寒梅簪，摄政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章和三年，冬。，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，像谁悬着的一柄冷剑。苏清辞裹紧了身上半旧的灰布斗篷，将脸埋在竖起的领子里，只露出一双清泠泠的眼，望着前方朱红宫墙在暮色里投下的沉影。。，只说“去皇城，找持有另一半的人，或许能解开你苏家旧案的一丝线索”。话未说完，便咽了气。她守了三天灵，将师父葬在隐山的药田旁，背上简单的行囊，揣着那半枚玉佩和一支素银寒梅簪，踏着初雪下了山。，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的梅，银质温润，是苏家满门被抄那天，乳母拼死塞给她的唯一念想。这些年在隐山，她靠着师父传授的医术与毒术过活，性子磨得像隐山的寒石，清冷，却也坚硬。“让让！摄政王仪仗！闲杂人等速速退避！”，惊得檐下冰棱簌簌落了几滴冷水。苏清辞下意识往街边的牌坊后缩了缩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队疾驰而来的人马吸引。，四匹纯黑马匹神骏异常，车帘紧闭，只从帘隙间泄出一缕极淡的冷香，像是雪后梅枝上凝的霜，清冽，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。马车四周簇拥着数十名玄甲卫，腰佩长刀，步履沉肃，眉宇间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厉之气。，谢晏珩。，这位皇帝的皇叔，手握半朝兵权，少年时镇守北境寒关，杀得蛮族十年不敢南顾。三年前先帝骤崩，留下年仅五岁的幼帝，谢晏珩以摄政王之名辅政，手段狠厉，短短数月便肃清了朝堂上的反对势力，如今权倾朝野，连太后与外戚都要让他三分。，忽然停住了。，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上的寒梅簪。她看到玄甲卫统领翻身下马，走到车旁低声说了句什么，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。，指腹带着薄茧，腕骨凸起，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浅色的疤痕，像是旧伤。，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探身下车。，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，面容冷峻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紧抿，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漆黑如墨，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算计，只是扫过来一眼，便让苏清辞觉得如坠冰窖，连呼吸都滞了半分。
是谢晏珩。
她在隐山时，曾听下山采购的药农说起过这位摄政王的传闻，说他**如麻，性情乖戾，朝堂上的官员见了他，无不战战兢兢。今日一见，传闻果然非虚。
谢晏珩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，又似乎没有，快得像错觉。他转身，正要踏入旁边一家名为“济世堂”的药铺，却忽然脚步一顿，眉头微蹙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苏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方才为了避寒，在斗篷里藏了一小包**的驱虫药粉，那药粉带着极淡的草药味，寻常人闻不出，却瞒不过她自己的鼻子。难道是这药味惊动了他？
正思忖间，谢晏珩身边的玄甲卫统领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你是什么人？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？”
苏清辞定了定神，微微垂眸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民女苏清，自隐山而来，听闻京城名医云集，特来求医。”她故意隐去了“辞”字，也隐瞒了真实目的。
“求医？”统领显然不信，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，“摄政王在此，闲杂人等不得靠近，速速离开！”
“等等。”
谢晏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，低沉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，这一次，停留的时间长了些。
“隐山来的？”他问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。”苏清辞维持着低头的姿势，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斗篷下的药囊。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实质般落在她身上，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“隐山……倒是个清静地方。”谢晏珩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什么，又很快隐去，“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医术平平，你若真有疑难杂症，可去城东的‘回春堂’试试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她，径直走进了济世堂。
玄甲卫统领狐疑地看了苏清辞一眼，也跟着走了进去，只留下两名侍卫守在门口。
苏清辞松了口气，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。她不知道谢晏珩为何会突然开口替她解围，更不知道他那句“隐山倒是个清静地方”是什么意思。
她定了定神，抬头望了一眼济世堂的牌匾，又看了看天色，转身汇入了街角的人流。
回春堂……她记下了。
只是，方才谢晏珩靠近时，她似乎闻到他身上那缕冷香里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药味——那是一种专治旧伤复发的草药，隐山也有，只是药性霸道，寻常大夫不敢用。
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，身上难道有旧伤？
苏清辞摸了摸发髻上的寒梅簪，簪头的梅花硌着指尖，微凉。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，想起那半枚残缺的玉佩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。
或许，这次皇城之行，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济世堂内，谢晏珩正站在窗边，透过窗纸的缝隙，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暮色里的灰布身影，眸色深沉。
“王爷，刚才那女子……”统领低声问道。
谢晏珩收回目光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：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，她身上的气息，有些熟悉。”
熟悉？像什么？
像很多年前，北境寒关那场大雪里，那个救了他一命的、不知名的少女身上，那股淡淡的药香。
只是，那少女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才对。
他轻轻呷了一口茶，茶水微苦，像那年寒关的雪，也像这些年深藏心底的执念。
窗外，暮色渐浓，宫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，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寂静里。而一场牵扯着旧案、权谋与宿命的风波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