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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书名:罪称  |  作者:正一清宁  |  更新:2026-04-26
60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盯着电脑屏幕上程家荣的通话记录截图。四次拨打120的时间戳排成一列,像四枚钉在时间线上的图钉。前三次通话时长都是0秒。**次,11秒。。,日光灯还在跳。窗外的天色是一种介于深蓝和灰之间的颜色——不是黎明,是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。海州人管这叫“鬼眨眼”,说这个点醒着的人,要么是刚收工的夜班,要么是一宿没睡心里藏着事。。04:58。。,没有天平符号。只有时间、日期,和一条唐秋发来的消息——凌晨03:52发的。“江律,保安的****我发你邮箱了。早点睡。”,他正站在另一个空间里,面对四面镜子和一个头顶数字88的男人。。揉了揉脸。胡茬扎手,眼皮涩得像砂纸。他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,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是青的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——头顶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数字,没有符号,只有洗手间惨白的灯光和他自己。,重新坐进椅子里。。,他发现自己不困了。不是清醒的那种不困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把困意压下去了——像有一根极细的弦,从他后脑勺沿着脊椎一路绷到脚底,绷得笔直,不让他在任何时候松懈。。唐秋的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面,附件是一个Excel表格,里面是超市夜班保安的****——姓名、电话、当班时间,还有一栏备注。备注里写着:该保安在上一份工作中曾因“虚报库存”被辞退。。
唐秋查的。她没有只给他一个电话,她查了这个人的过去。凌晨三点五十二分,她在做这件事。
他给她回了一条消息:“收到了。今天上午你不用来那么早。”
然后他关掉邮箱,打开昨晚新建的那个文档。
光标在“程家荣案”四个字下面一闪一闪。
他敲下第一行字:
当事人:程家荣,47岁,嘉恒商贸销售经理
指控:一级不作为致死
核心证据:监控录像(现场停留90秒后离开)、120通话记录(前三次占线,**次接通11秒)
辩护难点:当事人自行删除了通话记录;离开现场后未返回;主观上存在逃避心理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停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他继续敲:
待核查:
1. 程家荣手腕上的绳痕——来源、时间、原因。与本案无关,但可能影响当事人陈述时的心理状态
2. 3月15日当晚滨江路交通状况——120救护车被堵的具**置、拥堵原因、是否可绕行
3. 肇事车辆——银灰色轿车,至今未抓获。是否与当事人有关联?排除可能性
4. 周小曼的家庭**——是否需要民事赔偿?是否对当事人施加过压力?
5. 程家荣声称的“从后视镜看到有人跑过去”——该路人的身份?证言?
打完最后一个字,他停下来。
屏幕上这五行字,在正常的司法程序里,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才能核查完毕。传唤证人、调取监控、约谈当事人——每一样都需要时间。
但他没有三到五个工作日。
他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。
日光灯跳了一下。又跳了一下。然后彻底灭了。
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,把眼窝的阴影投得很深。
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是从他自己脑子里传出来的——或者说,是从那个数字1所在的位置传出来的。那个悬浮在他头顶的、他自己看不见的数字。此刻它正在发烫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,是某种更抽象的热度,像有一个声音被压缩成了一小团热量,嵌在他的头顶,正在一点一点膨胀。
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那个他在镜面空间里听到过的、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声音。但这一次,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。是从里面。
“罪孽之眼。首次开启。”
江渡的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“规则如下。”
“每次开启,持续60秒。每24小时最多开启三次。”
“60秒内,你可以看见目标对象的——罪孽值、关键记忆碎片、以及与罪孽相关的实体线索。”
“60秒内,你必须做出有效判断。何为有效判断,由罪秤裁定。”
“若60秒内未做出有效判断,罪孽之眼将反向消耗你的寿命。”
“每次反向消耗:不少于一年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选择你的目标对象。”
办公室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。电脑屏幕的光变得刺眼,键盘上的字母在视线里微微发晃。江渡能感觉到那个“选择”悬在自己头顶——不是文字,不是声音,是一种等待。像有一只手停在他后脑勺上方,等他指向某个方向。
他闭上眼睛。
程家荣的脸浮现出来。熬红的眼睛。发红的手腕。说“我退了一步”的时候,那个碎掉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
“程家荣。”
那个等待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倒计时。
他的视野右上角,一个数字跳了出来:60
然后开始倒数。
59。
58。
57。
办公室还是办公室。电脑还是电脑。桌椅还是桌椅。什么都没有变。
除了程家荣。
程家荣不在这个房间里。但江渡看见他了。不是用眼睛看见的——是用某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方式“看见”的。程家荣的身影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央,像一层叠在现实画面之上的投影。半透明,微微发光。他低着头,肩膀缩着,和镜面空间里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他的头顶,那个数字88,正在缓慢地跳动。
不是数字本身在变。是数字的“浓度”在变。88这个数字在江渡的视野里不是均匀的——有的笔画浓,有的笔画淡,像用一支快要没水的笔写出来的。两个8的上半圈都很淡,下半圈浓得发黑。尤其是右边的8,底部那一笔几乎是烙在空气里的,边缘带着细微的、像灼烧痕迹一样的暗红色。
57。
56。
55。
江渡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倒计时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程家荣的投影上。
罪孽值的数字——88。为什么是88?罪秤是怎么计算这个数字的?不作为致死,76%的存活概率,他退了一步,但他也打了四次电话。这些因素在罪秤的天平上各自占了多少分量?
他不知道。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他把视线从数字上移开,移到程家荣本人身上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程家荣的身上,有三处地方正在发光。
不是投影本身的光。是某种更具体的、像旧照片边缘泛黄那样的光。三处光点分别在他的左手手腕、右肩、和胸口正中间。光很微弱,像三簇快要熄灭的火苗,但在半透明的投影里,它们是唯一有温度的东西。
48
江渡伸手去触碰左手手腕那个光点。
手指穿过投影的瞬间,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组画面。
不是看见。是直接“知道”了。
像有人把一段记忆从程家荣脑子里取出来,压缩成一小块极冷的东西,塞进了他的太阳穴。
——一只手。指甲缝里有泥。手背上有老年斑。那只手攥着一根麻绳,正在往程家荣的手腕上绕。绕一圈。收紧。再绕一圈。
——程家荣的声音在喊:爸,你松开,是我,是我——
——那只手没有停。麻绳勒进皮肤。老年斑的手在发抖。一个苍老的、含混的声音从画面深处传出来:家荣,家荣你不要走,你不要像**一样不要我——
——画面剧烈晃动。程家荣在挣扎。麻绳勒得更紧了。边缘的淤血点,毛刺状的扩散。
——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从画面外冲进来:老程!你放开他!放开!
——麻绳松了。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垂下去。画面里只剩下程家荣自己的手腕,红了一圈,皮肤上留着麻绳的纹路。
画面消失。
34
江渡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知道了程家荣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。
不是暴力。不是犯罪。是他父亲。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,把儿子当成要抛弃自己的人,用麻绳把他绑在椅子上。
3月15日。
那天晚上十点,程家荣从父亲家里出来。他每周去两次,给父亲洗澡、剪指甲、喂饭。那天他父亲又犯病了,把他当成陌生人,用麻绳绑了他将近一个小时,直到护工赶来才松开。
他带着手腕上的绳痕,开上车,经过滨江路。
然后他看到了躺在斑马线上的周小曼。
21
江渡把手指从左手手腕的光点移开,转向右肩。
触碰。
第二组画面炸开。
——不是画面。是声音。程家荣自己的声音,从胸腔里传出来,带着驾驶座座椅的震动。他在车里,在哭。不是嚎啕,是咬着牙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哭。方向盘上全是他的眼泪。
——“她会死的。她会死的。她会死的。”
——他的右手砸在方向盘上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——然后他踩了刹车。
——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什么。不是路人。是一个红色的点。远处,十字路口的另一头,有一个人正在跑过来。穿着灰色T恤。跑得很快。
——程家荣的声音:有人去了……有人去救她了……
——他发动车。驶离。
——但开了不到十秒,他又停了。他拿起手机。手指在屏幕上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。1——2——0。拨出。占线。挂断。再拨。占线。挂断。再拨。还是占线。
——他的额头抵在方向盘上。喇叭被压响,短促的一声,在空旷的滨江路上炸开。
——他抬起头。**次拨出。
——通了。
——“滨江路……滨江路和建设路路口……有个女的被撞了……你们快来……”
——他的声音在发抖。每一个字都在抖。
——电话那头问:先生您在现场吗?
——他张了张嘴。后视镜里,那个灰色T恤的男人已经蹲在周小曼身边了。
——他说:我……我在附近。我路过了。你们快来。
——电话挂断。通话时长11秒。
8
江渡的手指移向第三个光点。
胸口正中。
触碰。
这一次没有画面。没有声音。
是一种感觉。
一种从程家荣胸腔里直接传递过来的、持续了一百一十八天的感觉。从3月15日到现在。每一个晚上。每一个凌晨三点他醒过来的时候。每一次他路过滨江路的时候。每一次他妻子问他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”的时候。
那感觉像一块烧红的炭,被人塞进他胸腔正中间,然后用一层薄薄的灰盖住。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冷了。但只要风一吹,灰下面的炭就会重新亮起来,烧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的时候,她的眼睛还睁着。
她看着他。
他退了一步。
她看着他退了一步。
3
江渡猛地收回手指。
他的视野里,程家荣的投影开始褪色。三个光点逐一熄灭。罪孽值的数字88最后一次跳动,然后和投影一起消散在办公室的空气里。
倒计时跳到了1。
然后归零。
右上角的数字消失了。
办公室恢复了原样。日光灯还是灭的,电脑屏幕的光还是亮着的,窗外还是那片介于深蓝和灰之间的天色。什么都没有变。
除了江渡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指还在发抖。不是冷的。是那三组画面还残留在指尖上——麻绳的粗糙、方向盘的震动、胸腔里那块被灰盖住的炭。他攥紧拳头,手指的颤抖传到手腕,传到小臂,然后慢慢停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有效判断成立。”
“本次罪孽之眼消耗:无。”
“剩余可用次数:2次。”
“下次可用时间:24小时后重置。”
江渡靠在椅背上。后背全是汗。衬衫黏在皮肤上,空调的冷风一吹,凉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他知道了很多东西。
他知道了程家荣在3月15日那天经历了什么——不是从一个律师审视证据的角度,是从程家荣自己的骨头里。他知道了那个退了一步的人,在那天晚上之前的两个小时,被他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父亲用麻绳绑在椅子上。他知道了那个人在车里哭到看不清路。他知道了那个人打了四次120,**次打通了,说“你们快来”。
他也知道了罪孽之眼是什么。
不是超能力。不是恩赐。
是罪秤架在他脖子上的一副天平。每一次使用,都是一场赌局——用他的寿命,赌他能否在60秒内找到罪秤认可的“有效判断”。他刚才找到了。但下一次呢?下下一次呢?
日光灯突然亮了。
不是自己亮的。是唐秋站在门口,手按在开关上。
“江律?”
她穿着昨天那件衣服。眼睛下面也有青色的痕迹。手里拎着两杯咖啡。
“你……你没回去?”
江渡看着她。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。看着她手里的两杯咖啡。一杯是她自己的,另一杯——双份糖。
“我不是让你不用来那么早吗。”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哑。
“我回去了也睡不着。”唐秋走进来,把咖啡放在他桌上,“周小曼那个案子,我昨晚回去又查了一下。”
江渡抬起头。
“你查了什么?”
“滨江路那天晚上的交通拥堵。”唐秋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,铺在他桌上。地图上用荧光笔标出了一条路线,从滨江路与建设路交叉口,到海州市人民医院。上面有三个红色的叉。
“120救护车被堵在这里。”她指着第一个红叉,“滨江路与解放路交叉口。那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一起三车追尾,整条路堵死了。”
她的手指移到第二个红叉。
“如果救护车当时选择绕行——从建设路拐到人民路,再从人民路到医院,理论上是可行的。但导航没有推荐这条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民路有一段在修地铁。白天是单行道,晚上虽然放开了,但导航系统里还标记着‘施工封闭’。”她看着江渡,“调度员按照导航派车,没有错。但如果当时有人——任何一个在现场的人——提前告诉救护车绕开滨江路——”
她的手指停在第三个红叉上。
“她可能就活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空调出风口嗡嗡响。唐秋的咖啡在纸杯里冒着热气。
“你怎么查到这些的?”江渡问。
“我表哥在**队。”唐秋把地图折起来,“凌晨四点给他打的电话。他骂了我一顿,然后把资料发给我了。”
凌晨四点。
他给唐秋回消息的时候是五点出头。中间这一个小时,她在打电话,查地图,标注每一个红叉。
“唐秋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个案子,”江渡说,“不是普通的案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问我是什么案子?”
唐秋端起自己那杯咖啡,喝了一口。她的眼睛在咖啡的热气后面亮着,不是好奇的亮,是某种更沉的东西。
“江律,”她说,“我从进这家律所第一天就在看你。看你接什么案子,怎么打官司,打赢了收多少钱。”
她放下杯子。
“你收三千块的案子,打得比人家收十八万的还认真。你帮偷奶粉的单亲妈妈砍价,砍到原价,然后自己贴钱给委托人买奶粉。”
江渡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第二个月就知道了。那个妈**邻居是我同学。”唐秋看着他,“江律,我不管这个案子是什么案子。我只知道,你接的案子,我都跟。”
窗外,天光开始从深蓝变成灰白。海州正在醒来。远处的街道上传来第一班公交车报站的声音,含混的,像从水底传上来。
江渡端起唐秋买的那杯咖啡。双份糖。甜得有点发腻。他一口气喝了半杯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你帮我查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小曼的家庭**。她的父母是谁,住在哪里,这四个月有没有人找过程家荣的麻烦。”
唐秋点了点头,从包里掏出笔记本,刷刷记下。她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只是记。
日光灯闪了一下,彻底亮了。窗外的灰色变成了淡金色,第一缕阳光打在对面的楼顶上,把空调外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江渡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罪秤的声音。是正常的来电铃声。屏幕上显示:苏澜。
他接起来。
“江律师。”苏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刑侦人员特有的平静——那种在说重要事情之前故意放平的平静,“你在办公室?”
“在。”
“别走。我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昨晚调阅了周小曼案的卷宗。”
江渡没有否认。
“苏队,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一直在盯着那个案子。”苏澜的声音压低了一点,“周小曼,不是普通的肇事逃逸。她是我们正在追查的一桩连环案的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像是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。
“——第七个。”
电话挂断。
江渡拿着手机的手,还贴在耳朵边上。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三声,然后自动挂断了。
第七个。
海州第一悬案。七人失踪。江铭远。十五年前。
他的手指又开始发麻了。不是罪秤的力量,是他自己的。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沿着血管往上爬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然后他看见了——手机黑色的屏幕上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他的头顶,数字1正在微微发光。
不是悬浮在空气里的那种光。是倒影里的光。只有屏幕能映出来,只有他自己能看到。
唐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江律?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抬起头。窗外的阳光已经照到了半条街。海州的白天开始了。热浪正在重新聚拢,柏油路面又要开始冒热气,空调外机又要开始滴水,这座城市又要开始转动。
而他的头顶,有一个看不见的数字。
现在是1。
再过不到十九个小时,它将变成2——或者更多。
或者,他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。
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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