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此间夜未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缓缓把主板从防静电袋里取出来，头也没抬：“有备无患吧。哦”了一声，觉得这**概是不太爱说话的性子，也不好再多嘴。，准备去水房涮洗。，一脚迈出去——“哎——”。，是撞上了一只行李箱。那只箱子又大又沉，被一个足足185的短发男生拖着，正往603的方向走。，那男生一个趔趄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手里的通知书文件袋差点飞出去。“**——”那男生稳住身形，抬头看见沈冬，愣了一秒，然后咧嘴笑了，“603的？对，603。”沈冬把拖把靠在墙上，伸手帮他把行李箱扶正，“你也是？许文和，黄龙府来的。”那男生不止个高，手脚也都颇大。国字脸一脸正气，两道眉毛黑浓。，腾出手来跟沈冬握了一下，掌心很热，握力惊人。“来的不是点，当志愿者的学长学姐们都休息去了。我找了一圈没找着F4栋，绕了半个学校。”，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，拉链都快崩开了。，兜里是个篮球。
“这么多行李，你就一个人搬上来的？”沈冬看着他的大包小包，嘴角有些抽抽。
“那可不，我爹送到校门口，就说去找战友叙旧了。”许文和呲着大板牙，“离家远，带的东西多一点。”
他说着，又颠了颠自己的背包：“我还背了几袋红肠。咱们晚上加个菜。唉，兄弟你叫啥？”
“沈冬，可以叫我阿冬。”沈冬对这个外向且热情的大个子观感很好，自报家门后，主动拉近了距离。
二人就像是一见如故，沈冬也不涮拖把了，帮许文和拉着行李箱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。
秦鹤川还蹲在地上装电脑，头也没抬。
“哟，装电脑呢？”许文和把行李箱往自己床位旁边一放，凑过去看了一眼，“可以啊，技术活。”
“嗯。”秦鹤川应了一声。沉闷依旧。
“我叫许文和，黄龙府来的，以后就是一个屋的哥们了！”许文和伸出手。
秦鹤川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握了一下。“刚刚你们说话，我已经听见了。秦鹤川，许昌。”
沈冬惊了。这是他目前为止，听秦鹤川说的最多的话。
难不成卤水点豆腐，一物降一物？自己吃了太秀气的亏？
微微摇头，沈冬又拎着拖把出了门，往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走。
锌合金的水龙头很新，拧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。
只是管道里的水却很浑浊，灌满了铁锈。应该是还没有人用过。
沈冬放了一会儿脏水，见到水开始慢慢清澈，这才将海绵拖把头浸到水池里。
水流哗啦啦，将水面锤开一圈圈的涟漪。
西斜的阳光从水房的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水面上，亮得晃眼。
他侧着头，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宿舍楼前面的小广场，也能看到远处的大学西南门。依旧是人流如织，车马辚辚。
九月的琅琊正是热的时候，蝉声从楼下的二球悬铃木树上传来，一阵一阵的，像是什么仪式的前奏。
沈冬突然觉得，这个下午很长，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。
回到宿舍，许文和已经铺好了床，正盘炕头一样的坐在桌子上，拆着一袋红肠。秦鹤川的电脑装了一多半，此刻在接线。
“拖把给我，”许文和递出一根红肠，“尝尝，出了山海关，就没这纯正滋味了。”
他说着，将拖把夺了过来，开始在地面上拖行。
沈冬倒也没争。隔着一次性手套捏着那截红肠，他坐回自己的椅子，“吭哧”就是一口。
味道咸香，略带烟熏的风味。有点像青岛老火腿，却又不完全一样。
许文和像一阵风一样把宿舍地板拖了一遍。
拖到秦鹤川脚下的时候，秦鹤川头也没抬，身子却转了半个圈，顺带连椅子也挪开了。
他不说话，但行动默契配合，就像大家是在一起住了很久。
看戏的沈冬突然笑了出来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秦鹤川这次扭过了头，有些疑惑的看着沈冬，许文和则是单刀直入，问道：“咋啦咋啦，笑啥？”
沈冬摇了摇头，笑道：“感觉和你们不像刚认识。很奇怪，突然就有这种感觉。”
许文和愣了一愣，随即也笑了：“说明咱们投缘，这叫一见如故。”
沈冬**下巴颏子，说了个谐音梗：“因为头圆啊，那头扁的会不会挨欺负啊？”
秦鹤川眉关皱成了川字，在沈冬身上上下的扫描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好烂的梗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冯雅在送走眼圈红红的妈妈后，如蒙大赦一般伸了个痛快的懒腰。翻出iPhone5，看了眼时间，已经是下午3点15了。
“不知那家伙从舅舅家回来了没。发消息问问他！”
说干就干，她点开**，刚要输入些什么，对面挂着“咚咚咚”昵称的头像，就开始了有节奏的跳动。
咚咚咚：我回宿舍啦！你收拾好了吗？
冯雅的脑海中猛地蹦出了那句诗——心有灵犀一点通——脸上感觉有些发烧，嘴角抿着，手指却忙不迭的开始敲击屏幕。
豆芽儿：我爸妈刚走，今天明明没干什么，但是感觉好累啊！
咚咚咚：有可能是因为换了环境不适应吧。要不要睡个下午觉，补补精神？
豆芽儿：不要。那样也太无聊了。
咚咚咚：那我陪你聊会天。
豆芽儿：嗯嗯嗯嗯嗯
咚咚咚：聊点啥呢
冯雅看到这里，却突然一愣。
对啊，聊点啥呢？以前在高中，他们不是一个班的，偶尔遇见，总是有说不尽话题。
高考后不在学校里，见不上面了，但在**上也常常聊个不停。但好像彼此的交集、衍生的话题，都快说完了。
她有些踌躇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缓缓打出一句“我想看看你”，却又瞬间删掉了。
咚咚咚：你们宿舍多少人啊。
冯雅似乎松了口气。
“对啊，明明有很多可以分享的见闻的。怎么会感觉没有话题呢！我真是个话题终结者！”
豆芽儿：我们是六人间。金陵艺术学院有些年代久远了。听说琅琊那边很宽敞的！
咚咚咚：毕竟金陵地界上寸土寸金，可以理解。我这鸟不**的，也就剩下个宽敞了。
豆芽儿：咦！好糟糕的形容！
咚咚咚：给你拍个照片。
冯雅突然有些兴奋，感觉耳朵根都有点发热，期待值瞬间被拉满。
咚咚咚：空旷的宿舍.JPG
咚咚咚：宿舍楼前的小广场.JPG
“就这？”高涨的情绪在瞬间跌入谷底，冯雅念叨了一句“直男，笨蛋”，然后开始打字。
豆芽儿：真好呀，我感觉我这边像是鸽子笼。
咚咚咚：那你也是只好鸽子。来，咕咕咕咕……
豆芽儿：［木锤锤脑袋］
咚咚咚：吃大排档了吗？鸭血粉丝汤和咱海州的一个味吗？
豆芽儿：没有，妈妈说让我先清淡饮食适应一周，再出去吃小吃。否则容易水土不服。
咚咚咚：阿姨说得对，你是乖宝宝。
豆芽儿：那下次见面记得夸我……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看着盯着手机姨母笑的沈冬，许文和缓步走了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重心长的说道：
“阿冬，像一个男子汉，不要这样娘娘腔的。”
沈冬的表情在刹那间凝结，他有些懵的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个185的壮汉，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。
夕阳渐悄，夜色初升。沈冬对面床铺却依旧空着。
床铺的主人应该是叫陈放云的，名字和秦鹤川一样文雅好听。只是不知为何，今天没来成。
好在新生报到的期限是两天。毕竟近七千学子挤到一起报到，只怕更要乱的离谱。
三人等到月色渐浓，窗外开始刮起夜风，也等不到最后那个舍友，便反锁了宿舍门，开始钻被窝睡大觉。
只是从来不择床的沈冬，这一夜却失眠到了三更。无他，许文和的呼噜声似闷雷如电钻，直往沈冬的脑仁里扎……
他翻身坐起，打开了**空间，花了一分钟，在说说里发了一条毫无水准的，堪称水字数的打油诗：
天青将细雨，地黄起秋风。
卧榻雷鸣盛，三更梦不成。
发完说说，不禁有些苦笑。然后就刷新了一下空间里的动态，然后就发现冯雅给自己点了个赞。
随即特别关心的声音又响起来。沈冬连忙给手机静音。好在并没有吵醒梦乡之中的两位舍友。
豆芽儿：你们那边要下雨吗？
咚咚咚：起风了，稍微有点凉，但是应该没有雨。你怎么还不睡？
豆芽儿：我择床……
咚咚咚：那你难受了，估计得好几天才适应过来。
豆芽儿：我们明天上午开军训动员大会，下午开班会，后天就开始军训了(ಥ_ಥ)
咚咚咚：做好防晒吧，今年天气燥热的很，千万别晒伤了。
豆芽儿：我怕晒黑。
咚咚咚：没事，黑点健康。
豆芽儿：ψ(｀∇´)ψ
咚咚咚：我下午查了一下，咱们两个学校都是两周的军训，可以说很惨了。
豆芽儿：的确，那很惨了。
咚咚咚：睡吧睡吧，明天你还要开会的。哪怕睡不着，闭目养养神。
豆芽儿：好叭～晚安～
咚咚咚：晚安。
放下手机，沈冬突然感觉，好像许文和的鼾声也没有那么炸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金陵的九月没有风。
冯雅躺在六人间的上铺，头顶是灰扑扑的天花板。
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管旁边蜿蜒而过，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对铺的女生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下铺有人在翻身，床架吱呀响了一声。
她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，按灭又按亮。**里没有新消息。她点开沈冬的对话框，反复浏览着聊天记录。
她想发点什么，又不知道发什么。
打了一句“你睡了吗”，盯着看了三秒，删掉了。
划拉了一个“晚安”的表情，又删掉了。
最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，翻了个身，用力的闭上眼睛，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，什么也不想了。
只是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还在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琅琊大学的宿舍，分为东西两个区。
西区是新建的，也算后来居上，被称为一区。而早建的东区，却被称为二区。
沈冬起床洗漱后，研究了一下琅琊大学的地图，再通过比例尺换算了一下实际面积，就开始有些*牙花子了。
他们去北面的一区餐厅，大概是400米。
但是他们资源环境院系的教学楼，却在大学的东南角，离宿舍有1.6公里。离一区餐厅的实际距离，则有1.9公里。
饭后百步走，活到九十九。
饭后千步走，包你命没有。
看来需要搞辆自行车了。
事到如此，先干饭吧。
吆喝上收拾完自个儿的秦鹤川与许文和，一行三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，风风火火的来到一区餐厅。
用带着自己头像的一**刷了餐费，三人寻摸了个空座开始狂吃。
半大小子吃穷老子。三个人都是吃饭的正当年。
许文和一口气炫了4个大**，又塞了俩茶叶蛋，和两碗荷叶粥。秦鹤川也不遑多让。
沈冬有些诧异，秦鹤川的瘦身板居然能吃那么多。但想想自己也吃了两笼小笼包，也就释然了。
肯定是昨天报到累着了！
听着高年级学长在旁边聊闲篇，说什么二区保安大爷，爱上了一区餐厅阿姨，但是告白失败，原因是餐厅阿姨不接受异地恋。
沈冬再次坚定了要买自行车的心。
秦鹤川又去了一趟快递驿站。
他的电脑主机昨天就已经装好了，唯独显示器却还未收到。今天是去取显示器。
等三个人拖拖拉拉的回到宿舍，却发现宿舍门又双叒叕的被打开了。
三人互相对视一眼，齐齐点了点头，想来是他们最后一位舍友登场了。
沈冬探过头，却只见自己床铺的对面，一个肤色有些黑的男生，正在用抹布仔仔细细的擦着自己的桌面。
他身高比秦鹤川略低，大概有一米七五，不胖不瘦，生的大手大脚大嘴巴，嘴唇也有些厚。
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贴着后背，额头上满是汗水，像是刚刚干了一场体力活。
他的脚边站着一个墨绿色的行李箱，行李箱旁边是一个登山包，登山包旁边又倚着一个吉他包。
这就是陈放云了。
陈放云擦完桌子，却发现抹布上并没有什么灰尘，想来要么因为宿舍是新的，干净整洁，或者提前被舍友们打扫过。
总之他也心情蛮不错，鼻腔中开始哼哼起小曲来。
只是余光却瞥见了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沈冬，他不由一怔，然后挤出来一个欢实的笑脸。
沈冬眉头微挑，带着几分古怪的走进宿舍，眼睛却瞟向那个硕大的吉他包，问道：“你滴，音乐家？”
“卵弹琴咯，莫笑我哒……”陈放云呵呵了两声，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湘南口音。
他解开了吉他包，露出来一把棕黑色的吉他，然后又从包的夹层里，取了一根紫竹箫出来，在手里摆了摆。
“喏，最近在练箫嗦。”
沈冬却向着陈放云伸出了右手，道：“我是沈冬。咱们是舍友。”
离得近了，沈冬才看清，陈放云的颧骨略高，但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沈冬以前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形容人的的眼睛“**四射”，但此刻他觉得，陈放云就是这种人。
“陈放云。”紫竹箫交到左手，陈放云连忙与沈冬握手答礼。
秦鹤川与许文和也都走进，大家彼此介绍同名。
沈冬笑呵呵的问道：“放云哥是湘南人？”
“对对对，湘南，”陈放云也问道，“沈同学去过湘南？”
沈冬摇了摇头：“只是口音耳熟，和一位老人家有些像。”
说到这里，大家就都明白了。陈放云摸了摸鼻子：“湘南安化来的，转了两趟车，累死嘎哒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，伸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，摸出一盒烟。
他把烟盒举起来，在三个人面前晃了一圈：“吸烟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