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痞沦陷于清冷少年

野痞沦陷于清冷少年

裴元清 著 现代言情 2026-04-22 更新
8 总点击
宋时羽,黄毛 主角
fanqie 来源
由宋时羽黄毛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,书名:《野痞沦陷于清冷少年》,本文篇幅长,节奏不快,喜欢的书友放心入,精彩内容:暮色里的那道身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而是有些画面会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,拔不出来,时间越久,反而越清晰。,太阳明明已经落下去了,天却迟迟不肯暗下来,西边的云层被最后的余光照得像烧红的炭,一层叠一层,从橘红渐变到暗紫,像有人拿了一支巨大的画笔在天上胡乱涂抹。教学楼的玻璃窗反射着这种病态的光,整栋建筑看起来像着了火。。。不是因为他有多...

精彩试读

烟圈里的对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双眼睛。,瞳孔很大,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那双眼睛看他只有一秒,但那一秒被他的大脑无限拉长,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——眼睑慢慢抬起,虹膜慢慢转向他,瞳孔在光线变化中慢慢收缩,像一朵花在镜头下延时绽放。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,奶奶亲手缝的,硬邦邦的,翻身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从小睡不惯软枕头,奶奶就用蓝布缝了一个布袋,装进去八斤荞麦壳,缝口,拍平,塞进枕套里。那个枕头用了快十年了,荞麦壳被压成了细碎的粉末,睡上去像枕着一袋沙子,但宋时羽离不开它。。,领口磨毛了也不换。旧球鞋,鞋底磨平了下雨天会打滑也不扔。旧手机,屏幕碎了两道裂纹,后盖用透明胶带缠着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,连微信都卡得打不开。,他说不用。,是真的觉得没必要。新的东西意味着改变,改变意味着不确定,不确定意味着危险。他的人生已经够不确定了,不需要更多。,他想换一个枕头。,可以把脸埋进去,可以挡住所有光线,可以让他不去想那双眼睛的枕头。,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,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,从灯座的位置向两侧延伸,翅膀的边缘已经发黄发黑。他从小就看着这道水渍长大,给它编过无数个故事——这是一只迷路的候鸟,这是一架坠毁的飞机,这是一个被撕碎的天使。。,从灯座向四面八方延伸,像要抓住什么。
宋时羽闭上眼睛。
耳边响起了那个声音——“宋时羽,记住了。”
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沙哑,尾音微微上扬,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说了一句梦话。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舌尖抵住上颚发出的“时”,嘴唇收圆发出的“羽”,气息从鼻腔逸出时带出的那个轻轻的“了”。
他把被子拉过头顶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心跳很快,但不是害怕。
他分不清那是什么。
被子外面,客厅的钟敲了两下。
凌晨两点。
宋时羽睁开眼睛,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。屏幕亮起来,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屏幕上显示着时间——02:03,日期还是同一天,但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。
他没有未读消息,没有未接来电。
没有人知道他今晚经历了什么。
不对,有一个人知道。
但那个人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。
不对,那个人知道。
宋时羽,记住了。”
宋时羽把手机扣回床头,屏幕朝下,像要把那个名字也扣住。
他闭上眼,数羊。
一只,两只,三只,四只,五只。
数到第七十八只的时候,脑子里蹦出一个问题——那个人叫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多大、干什么的、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、为什么会出手救他。他只知道那个人很高,肩膀很宽,手很热,烟抽得很凶,笑起来右边嘴角比左边高,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疤。
还有,他的皮夹克闻起来有一股皮革和**混合的味道,不刺鼻,甚至有点好闻。
宋时羽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。
荞麦壳在耳边沙沙作响,像在嘲笑他。
第二天早上,宋时羽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六点二十,和每天一样。
他坐起来,头发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,眼睛肿得厉害——哭过之后又没睡好,眼皮肿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他眯着眼看了三秒镜子里的自己,然后移开目光,低头刷牙。
牙膏是薄荷味的,清凉的泡沫在口腔里炸开,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刷得很慢,上上下下,左左右右,每颗牙齿都要刷够十下。这是他从小的习惯,改不掉。奶奶说他是“慢性子投胎”,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——吃饭慢,走路慢,写作业慢,连说话都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像一台老式打字机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不是慢。
他只是不喜欢被人催促。
催促意味着有人在等他,有人在等他意味着他必须做出回应,必须做出回应意味着他要暴露自己。而暴露自己,是他在初中之后就学会避免的事情。
最好的存在方式,就是不被注意。
不被注意,就不会被评价。不被评价,就不会被伤害。
他穿上校服,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,扣好每一颗扣子,包括最上面那颗。领口有点紧,勒得喉咙不太舒服,但他习惯了。把领口扣紧,就不会露出锁骨,不会露出任何皮肤,不会给人任何可以注视的理由。
校服是深蓝色的,左胸口绣着学校的名字,字体是烫金的,在光线下会反光。宋时羽不喜欢那行烫金字,因为它太亮了,亮到会吸引人的目光。他宁愿校服是全黑的,没有任何标识,像一件隐身衣,让他可以融化在任何**里。
他背上书包,走出房间。
奶奶已经在厨房了。
七十多岁的人,背已经驼了,站在灶台前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。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皱巴巴的小臂,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,像一张旧地图。她的手很巧,明明已经抖得拿不稳筷子了,但煎出来的鸡蛋永远是完整的,蛋黄刚好七分熟,边缘焦脆,用筷子一戳,金**的蛋液会慢慢流出来。
“奶奶早。”宋时羽说。
“早。”奶奶回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,然后转回去继续煎蛋。“眼睛怎么肿了?”
“没睡好。”
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十一点。”
奶奶没再问。她从来不会追问宋时羽不想说的事情。这一点,宋时羽很感激她。**就不一样,**会刨根问底,会翻他的书包,会查他的手机,会用那种“我是为你好”的语气把他所有的秘密一件一件挖出来,摊在阳光下,让他无处遁形。
但奶奶不会。
奶奶只是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,放到他面前,说:“多吃点,今天还要上学。”
宋时羽坐下来,开始吃早餐。
他吃得很慢,鸡蛋用筷子夹成小块,一口一口地吃,中间要喝三口粥,粥是小米的,熬得很稠,表面结了一层米油,喝起来有淡淡的甜味。他吃了十五分钟,比平时慢了五分钟,因为他在想事情。
他在想,今天放学,要不要走那条巷子。
理智告诉他不要。
那条巷子昨天刚出了事,谁知道那三个混混今天会不会还在?就算他们不在,也难保没有其他人。那条巷子没有路灯,没有监控,两边的墙翻不过去,一旦进去就没有退路。从安全角度考虑,他应该走大路,多花十五分钟,但安全。
但感性告诉他,他想走。
不是因为那条巷子是捷径,而是因为——
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。
也许是因为那个人。
也许他在想,如果今天再走那条巷子,会不会再遇到那个人。
这个想法一冒出来,宋时羽就把筷子放下了。
他在想什么?
他居然在期待再遇到一个混混?一个抽烟的、打架的、穿皮夹克的、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混混?
他是不是疯了?
宋时羽端起粥碗,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粥,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,烫得他眼眶一热。
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奶奶说。
宋时羽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来,把碗筷收进水池里,背上书包,走到门口换鞋。球鞋是白色的,已经穿了一年多,鞋面有几处洗不掉的污渍,鞋带的一头散开了,塑料封套掉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。
他蹲下来系鞋带,系到一半,停了一下。
昨晚那个人帮他系过鞋带吗?
没有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——那个人蹲在他面前,低着头,修长的手指绕着他的鞋带,一圈一圈,慢慢收紧。
宋时羽用力摇了摇头,把这个画面甩出去,快速系好鞋带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早晨的空气是凉的。
六月的清晨还有一点凉意,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在脸上,像有人用湿毛巾擦了一下。天空是淡蓝色的,没有云,太阳还没升起来,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亮**的光带,像一条被拉长的金线。
宋时羽走在去学校的路上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他走的是大路。
从奶奶家到学校,正常路线是沿着解放路走十五分钟,经过一个红绿灯、一个公交站、一个早餐摊、一家五金店、一家废品回收站,然后左转进入育才路,再走五分钟,就到校门口了。
这条路他走了两年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
但今天,他走这条路的时候,一直在看对面的那条巷子的出口。
那条巷子和他昨天走的是同一条,只是入口不同。他昨天从学校那边进去,从奶奶家这边出来。今天如果他想走那条巷子,他应该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,而不是直走。
他没有左转。
他直走了。
但他一直在看那个巷口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放慢了脚步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巷子很深,光线很暗,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。只看到两堵灰色的墙,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,地面是坑坑洼洼的碎石子路,远处有一个垃圾桶,盖子歪着,旁边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。
没有人。
宋时羽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。像**前希望**取消但取消后又觉得白紧张了一场的那种感觉。
他加快脚步,朝学校走去。
学校的大门在七点十分打开,宋时羽到的时候刚好七点。
他不想站在门口等,就在对面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。豆浆是现磨的,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,封口机一压,杯口就封上了一层塑料膜,上面印着“小心烫”三个字。他插上吸管,站在路边慢慢地喝。
豆浆很烫,吸一口要吹三口气才能咽下去。甜甜的,带着一股豆子的生腥味,不算好喝,但暖胃。
他一边喝豆浆,一边看着校门口的人流。
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的骑着自行车,有的被家长开车送来,有的三三两两走在一起,说说笑笑。他们有的在校门口停下来买早餐,有的直接刷卡进校,有的站在门口等人,有的被值日老师拦下来检查校牌。
宋时羽看着他们,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电影。
他不是没有朋友。
他有。
同桌偶尔会借他笔记,前桌偶尔会找他借笔,**偶尔会问他“作业写完了吗”。但这些都是功能性的互动,像两个齿轮的咬合,精准但没有温度。没有人会主动找他聊天,没有人会约他周末出去玩,没有人会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他礼物。
他也不期待这些。
期待意味着有落空的可能,落空意味着失望,失望意味着难过。不期待,就不会难过。
这是他花了三年学会的道理。
豆浆喝到一半的时候,校门口的人流开始稀疏了。宋时羽把杯子扔进垃圾桶,擦了一下嘴角,朝校门口走去。
就在他掏出校牌准备刷卡进门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声引擎的轰鸣。
不是汽车,是摩托车。
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,低沉,厚重,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在低吼。那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震动,震得宋时羽的胸腔微微发麻。
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。
马路对面,一棵老槐树下,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。
不是那种送外卖的小踏板,是那种大排量的、车身宽大的、看起来像一头黑色猎豹的机车。车身漆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轮*是哑光黑的,排气管粗得像一根钢管,座椅上有一道白色的缝线,像一条拉链。
但让宋时羽停住脚步的,不是那辆车。
是靠在车旁边的那个人。
黑色的皮夹克,和昨天一样的。拉链没拉,敞开着,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T恤,领口很大,锁骨和一小截胸口露在外面。T恤的下摆塞进黑色的牛仔裤里,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扣头皮带,扣头是一个简单的方形,没有任何装饰。
他靠在摩托车上,一条腿伸直,一条腿微曲,脚踩在脚踏上。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,举在嘴边,吸了一口。
烟头的红光在晨光里不太明显,但烟雾是白色的,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,在面前形成一个小小的烟圈,然后扩散,消散在空气里。
他就那么站着,姿态散漫得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草,但那种存在感太强了,强到整条街都成了他的**。槐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,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深棕色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正看向这边。
看向宋时羽
宋时羽整个人僵住了。
手里的校牌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高挺的鼻梁,薄而苍白的嘴唇,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。还有眼角那道很浅的疤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是他。
是昨天巷子里的那个人。
宋时羽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不是感激,而是——跑。
他想转身,想冲进校门,想把自己藏在教学楼里,藏在人群里,藏在任何那个人看不到的地方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,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——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,重心后移,肩膀转向校门的方向。
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,那个人动了。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用食指和中指夹着,然后歪了一下头。
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那个熟悉的、右边比左边高的弧度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,隔着早晨的噪音,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宋时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。但他看清了他的口型。
两个字。
“躲什么?”
宋时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人把烟叼回嘴里,直起身,从摩托车上离开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宋时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——腰从座椅上抬起,腿从脚踏上放下,身体前倾,重心前移,整个人从一种慵懒的静止状态进入了一种缓慢的移动状态,像一头刚刚睡醒的猎豹。
他朝马路这边走过来。
步伐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慢的。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,但他的存在感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一点一点漫过宋时羽的脚踝、膝盖、胸口,直到他整个人被那种压迫感淹没。
宋时羽想跑。
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动不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——至少不完全是害怕。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告诉他“别走”,告诉他“等一下”,告诉他“看看他会做什么”。
那个人过了马路,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离他很近。
近到宋时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**,皮革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干净的、像肥皂一样的气息。几种味道混在一起,不刺鼻,甚至有点好闻,让人想再靠近一点,闻得更清楚一些。
宋时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个人注意到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宋时羽后退的那半步,然后抬起头,目光落在宋时羽脸上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从宋时羽的额头扫到下巴,在他红肿的眼皮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眼睛怎么肿了?”他问。
声音不大,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,像喉咙里**砂砾。但语气很随意,像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一样自然。
宋时羽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注意到他的眼睛肿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人会问。
他更没想到的是,这个人问这个问题的语气,不像一个陌生人在客套,更像一个……一个什么?宋时羽找不到准确的词。那个语气里有某种东西,让他觉得这个人不是在随便问问,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。
“没睡好。”宋时羽说。声音很小,小到他怀疑对方有没有听见。
但那个人听见了。
他点了下头,没有追问,也没有说什么“为什么没睡好”。他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一下烟灰,烟灰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,被晨风吹散了。
“吃了吗?”他又问。
宋时羽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比“眼睛怎么肿了”更让他意外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
“吃什么了?”
“粥……鸡蛋。”
“就这?”那个人皱了皱眉,眉头之间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,“吃这么点,难怪瘦成这样。”
宋时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不习惯被人关心——如果这算关心的话。**关心他的方式是检查他的成绩单和手机,奶奶关心他的方式是给他多煎一个鸡蛋。但这个人关心他的方式,是问他吃了什么,然后嫌他吃得太少。
这太奇怪了。
他们甚至不认识对方。
不对,他们认识。他们昨天见过。但见面不等于认识。宋时羽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,不知道他多大,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。这个人也不知道宋时羽的任何事情,除了他的名字。
宋时羽,记住了。”
他真的记住了吗?
还是只是一句随口说的话?
宋时羽抬起头,看着那个人的眼睛,想说点什么——比如“你怎么在这里”,比如“昨天谢谢你”,比如“你叫什么名字”。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打转,就是出不来,像卡在食道里的鱼刺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那个人等了他几秒,见他没说话,也没催。
他只是把烟叼回嘴里,然后转过身,朝摩托车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愣着干嘛?”他说,“送你上学。”
不是疑问句,不是反问句,是陈述句。
像在说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。
宋时羽站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
送他上学?
这个人要送他上学?
用那辆黑色的、看起来能跑两百码的摩托车?
穿校服、背书包、手里还攥着校牌的宋时羽,和那辆黑色的、冷冰冰的、像一头野兽一样的摩托车,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,怎么想都不对劲。
“不用了。”宋时羽说。这次声音大了一些,因为他怕对方听不见,还往前走了半步。
那个人已经走到摩托车旁边了,听到他的话,停下来,转过身。
他看了宋时羽两秒。
然后笑了一下。
不是昨天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笑,是真的笑,虽然弧度不大,但眼角有了细纹,眼睛微微弯了一下,像一弯被云遮住的月亮。
“躲什么?”他说,“我又不吃人。”
这句话和昨天那句“松开他”一样,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宋时羽的耳朵里。
宋时羽的脸红了。
不是害羞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从脖子根往上窜的热,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,火苗从胸口烧到喉咙,从喉咙烧到脸颊,最后从耳尖冒出来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,烫得像要烧着了。
他想说“我没有躲”,但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来。
因为他确实在躲。
从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秒起,他就在想怎么跑。
但这个人看出来了。
这个人说“躲什么”,就像在说“我知道你在躲,但你别躲了”。
宋时羽深吸了一口气,把校牌塞进口袋里,朝那个人走过去。
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轻飘飘的,不真实。
他走到那个人面前,停下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。
宋时羽这才发现,这个人比他高了很多。他自认为不算矮,一米七五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,但这个人比他至少高半个头,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。晨光从那个人身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,把他的轮廓衬得更锋利了——眉骨的阴影,鼻梁的高光,下颌线的转折,每一处都像被人用刻刀精心雕琢过。
“上车。”那个人说。
他从摩托车座垫下面拿出一个头盔,黑色的,哑光的,面罩上有一层淡淡的灰。他把头盔递给宋时羽,动作随意得像递一支笔。
宋时羽接过头盔。
头盔比他想象的重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内衬有一股皮革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。他翻来覆去看了看,不知道怎么戴——他从来没戴过摩托车头盔,连自行车头盔都没戴过。
那个人看他翻来覆去地看头盔,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“没戴过?”
宋时羽摇头。
那个人伸出手,从他手里拿回头盔,然后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迈得很近,近到宋时羽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,近到他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纹路,近到他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——不算密,但很长,微微往上翘,像两把小扇子。
那个人把头盔举起来,套到宋时羽头上。
动作很轻,轻到宋时羽几乎感觉不到头盔碰到头发。然后他的手指勾住头盔下方的束带,拉过来,扣紧。束带从他下巴下面穿过,指腹擦过他的皮肤,粗糙的,温热的,带着薄茧的触感在下颌线上一闪而过。
宋时羽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个人的手指在他下巴下面停留了大概两秒,调整束带的松紧。那两秒里,宋时羽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透过束带传到皮肤上,像一个微弱的电流,从下巴传到脖子,从脖子传到脊椎,从脊椎传到四肢末梢,让他的手指和脚趾都微微发麻。
“紧不紧?”那个人问。
宋时羽摇头。
他不敢开口说话,因为他怕自己的声音会抖。
那个人收回手,后退一步,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行,挺合适。”他说,然后转身跨上了摩托车。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——左脚踩脚踏,右腿跨过座椅,身体前倾,双手握住车把,整个人和摩托车融为一体,像一套量身定制的铠甲。
他偏头看了宋时羽一眼。
“上来。”
宋时羽站在摩托车旁边,看着那个人的背影。
宽肩,窄腰,皮夹克的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宽的位置,往下收束,在腰部形成一个倒三角。灰色的T恤领口露出后颈的一小截皮肤,很白,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,像一串被皮肤包裹的珠子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跨上了后座。
座垫比他想象的要硬,皮面在晨光下微微发凉。他的腿不知道该放哪里,脚踩在脚踏上,膝盖微微弯曲,身体僵硬地挺着,不敢往前靠,和那个人的后背之间隔着至少十厘米的空隙。
那个人发动了引擎。
轰——的一声,低沉有力的轰鸣从身下传来,震得宋时羽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。那种震动从座垫传到骨盆,从骨盆传到脊椎,从脊椎传到大脑,让他有一种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的错觉。
“抱紧了。”那个人说,声音被引擎声盖了大半,但宋时羽还是听清了。
抱紧?
抱哪里?
宋时羽犹豫了一下,伸手,手指轻轻捏住了那个人皮夹克的下摆。只捏了一小块布料,像怕捏疼他一样。
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就这点力气?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一会儿我把你甩下去了。”
然后他伸手,抓住宋时羽的手腕,往前一带。
宋时羽整个人往前倾,胸口贴上了那个人的后背。
隔着两层衣服——校服的衬衫和皮夹克——宋时羽能感觉到那个人背部的温度,热的,像一面被太阳晒过的墙。还有他的心跳,沉稳有力的,一下一下,和他自己快得像擂鼓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松手会摔。”那个人说,然后把宋时羽的手拉到自己腰侧,让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腰。
宋时羽的手在发抖。
他能感觉到手掌下面那个人腰部的肌肉——硬的,紧绷的,像一块被拉伸到极限的橡胶。他不敢动,甚至不敢呼吸,怕自己的呼吸会让手掌更用力地贴上去,怕对方会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那个人松开他的手,转回去,握紧车把。
“走了。”
油门一拧,摩托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**出去。
风从正面撞过来,猛烈地,粗暴地,像一堵无形的墙。宋时羽被那股力量推得往后仰,本能地收紧了手臂,死死抱住那个人的腰。他的脸埋进那个人的后背,皮夹克的皮革味和**味灌进鼻腔,浓烈得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。
速度太快了。
路边的树、灯柱、行人、汽车,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,从两侧飞速后退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快速翻动的画册。风声在耳边尖啸,头盔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,像一台正在过载运行的机器。
但奇怪的是,他不害怕。
不是因为不怕死,而是因为抱着这个人的腰,贴着他的后背,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,宋时羽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——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壳包裹住了,外面的世界再快、再吵、再危险,都伤不到他。
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他收紧手臂,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个人的后背。
皮夹克的温度透过校服渗进皮肤,像一条温暖的河流,从指尖流到手腕,从手腕流到手臂,从手臂流到心脏,把那里一直存在的、说不清的寒冷一点一点地融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一分钟,也许五分钟,也许更久——摩托车慢了下来,然后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那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被头盔和风声过滤过,听起来有点远。
宋时羽抬起头。
学校的大门就在十米外,烫金的校名在晨光下闪闪发亮,值日老师站在门口,红色的袖标在手臂上格外显眼。几个迟到的学生正匆匆忙忙地往里跑,书包在背后颠簸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宋时羽松开手,从摩托车上下来。
腿有点软,站不稳,他扶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才勉强站住。那个人的肩膀很硬,像一块石头,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肩胛骨的形状。
“谢谢。”宋时羽说。声音被头盔闷着,听起来闷闷的。
那个人没说话,伸手帮他把头盔摘下来。
头盔被取掉的那一刻,早晨的空气重新接触皮肤,凉丝丝的,像被人泼了一杯凉水。宋时羽的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,额前的刘海翘起来,像一个被风吹乱的鸟窝。
那个人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,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次是真笑了。
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、右边比左边高的笑,而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连眼睛都弯了的笑。那道眼角的浅疤随着笑容舒展开来,像一条被风吹动的丝带。
“头发乱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伸手,把宋时羽翘起的刘海拨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指尖从额前划过,指腹擦过发际线,在那里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。但那半秒里,宋时羽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温度——比手腕更热,像一小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炭。
宋时羽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个人收回手,把头盔挂回车把上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点燃。打火机的火苗在晨风里摇晃了两下才稳住,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个烟圈。
烟圈在两人之间慢慢扩散,变淡,最后消散在空气里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,下巴朝校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。
宋时羽点了点头,转身朝校门口走去。
走了三步,他停下来。
他转过身。
那个人还站在原地,叼着烟,靠在摩托车上,一只脚踩在脚踏上,另一只脚撑着地面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宋时羽脚边。
宋时羽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声音不大,但他知道那个人能听见。
那个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指间。
他看了宋时羽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、右边比左边高的笑。
“陆野。”他说,“记住了。”
宋时羽站在校门口,看着那个叫陆野的人跨上摩托车,发动引擎,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汇入了马路上的车流。
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,久到值日老师朝他喊了一声“同学,快进去,要迟到了”,他才回过神来。
他转身走进校门,刷卡,穿过操场,走进教学楼,爬上三楼,走进教室,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同桌已经在背书了,嘴里念念有词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宋时羽把书包放下,拿出课本,翻到昨天学到的那一页。
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。
陆野。
陆地,荒野。
两个字放在一起,像一幅画——一片没有人烟的旷野,风很大,草很高,天很低,云很快。荒凉,但自由。
宋时羽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,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手臂上有那个人握过的温度。
已经凉了,但他还记得那个触感。
他的耳尖还是红的。
从那个人帮他戴头盔开始,一直红到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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