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他，咧着嘴在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像一口深冬的古井，不起波澜。，仿佛只是墙上一块无伤大雅的涂鸦。。。，张开了沉默的嘴。、二手烟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暖风，扑面而来。，却藏着一丝冰冷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。。，像极了**摊上烤焦的肉串，又混着一股老庙里经年不散的檀香。，诡异地纠缠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专属于猎场的独特气味。——“别点夜宵”。，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。。
她侧身，让自己的身影藏在电梯门的阴影里，只露出一只眼睛，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办公区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。
是城市沉睡的轮廓，星点灯火如同垂死者的呼吸，微弱而遥远。
而窗内，则是一片死寂的钢铁森林。
上百个工位整齐排列，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蓝光，桌面上堆满了咖啡杯、功能饮料的空罐、还有没吃完的隔夜沙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榨干的、名为奋斗的酸腐气息。
这里是快食达外卖总部的算法研发部，也是这座城市，最顶级的焦虑制造工厂。
江蓠甚至能看到墙上，还挂着一条鲜红的**，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——
“只要干不死，就往死里干！距离实现用户粘性翻倍目标，还剩10天！”
她无声地冷笑。
神兽选择这里，真是找对了地方。
整个34层，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那灯光惨白，透过磨砂玻璃门，将一个孤独的人影投射在走廊的地毯上，拉得细长，像是一道扭曲的墓碑。
江蓠从电梯里滑了出来，脚下的马丁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她像一只，习惯了在黑夜中捕猎的猫。
身体的每一个关节，都调整到了最节能、最灵敏的状态。
她缓步走向那间亮灯的办公室。
越是靠近，那股**与檀香混合的怪味就越是浓郁。
同时，她腰间别着的一个银色卡片大小的仪器，情绪计，开始轻微地发热。
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。
ECI指数：73…75…78…
焦虑值，已经突破了高危的阈值，并且还在持续攀升。
但奇怪的是。
情绪计的指针，并没有指向那间办公室，而是在一种无序的状态下疯狂摆动，像是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。
江蓠停下脚步，侧身贴在冰冷的墙壁上，从磨砂玻璃的缝隙向里窥视。
办公室里，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电脑前。
他就是算法总监吴伟，照片江蓠在资料里见过。
此刻的他，比照片上憔悴了何止十岁。
眼窝深陷，头发油腻地结成一绺一绺，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，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。
他的桌上堆满了外卖盒，像一座小山。
其中一个奶茶杯的杯口已经长出了一圈绿色的霉菌，但他似乎毫无察觉，只是机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敲击代码、编译、运行、调试的动作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，瞳孔里反射着一行行滚动的绿色代码。
那神情不像是工作，更像是一种**控的、无法自拔的献祭。
江蓠的目光扫过吴伟的电脑屏幕。
那上面不是代码，而是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。
表格的第一列是用户的ID，后面则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数据：情绪低谷时段、近期搜索***、优惠券敏感度、焦虑收割阈值……
在表格的最后，有一个鲜红的KPI指标，已经完成了98%——“本月用户焦虑值环比增长15%”。
江蓠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这不是在做算法，这是在用代码，给上百万用户精准地下蛊。
她再次看向情绪计。
指针依然在疯狂乱转，但仪器发热的位置却越来越清晰——不是吴伟的身体，而是他的后颈。
江蓠调整了一下角度，屏住呼吸。
她看见了。
在吴伟那被油腻发丝半遮半掩的后颈上，贴着一片东西。
那是一片半透明的鳞片，不过指甲盖大小，边缘呈现出一种古怪的、仿佛活物般的淡金色。
鳞片正随着吴伟的每一次心跳，有节奏地微微起伏、收缩，像是在呼吸。
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，那鳞片折射出的光泽，让她想起了某种祭祀用的古老青铜器。
江蓠的心沉了下去。
饕餮的子体。
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。
它已经不是单纯的附身，而是近乎寄生了。
它把吴伟的脊椎当成了自己的数据线，把这个被KPI压垮的男人，彻底变成了它在这座水泥森林里的信号基站。
她悄无声息地从腰间的符囊里，抽出两张符纸。
一张破障符，一张镇妖符。
右手则紧紧握住了那把冰凉的桃木剑。
就在她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，办公室里的吴伟突然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。
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僵硬地、一寸一寸地，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磨砂玻璃，精准地落在了江蓠藏身的位置。
江蓠没有动。
她知道，自己被发现了。
吴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那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后的麻木，但下一秒，他后颈上的那片金色鳞片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那光芒如同正午的烈日，瞬间穿透了玻璃，让江蓠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也就在这光芒亮起的瞬间，吴伟的脖子，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扭转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那是颈椎骨，一节一节被强行拧断的声音。
他的身体还维持着面向电脑的姿势，但他的头颅，却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，面朝后方，面朝着门外的江蓠。
他的脸上，缓缓地、缓缓地，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。
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，露出了惨白的牙龈和被螺蛳粉染红的舌头。
他在笑。
但他的眼睛里，却是一片死寂。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甚至没有痛苦。
那是一片被数据和焦虑彻底填满的、无机质的深渊。
他笑着，无声地对江蓠说了一句话。
江蓠读懂了那唇语。
“欢迎……加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