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抗战:寸血寸河  |  作者:Mark1990  |  更新:2026-04-16
汉奸的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陈长河躲在后山半山腰的一个破**里。这地方偏僻得很。以前是村里烧木炭用的老窑。后来塌了半边就荒废了。洞口让一堆乱石头和枯树枝子挡着。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头能藏住个大活人。。。饿得急了眼的时候,他就抠崖壁上的观音土。或者拔两根苦涩的草根嚼吧嚼吧。连着冰凉扎嗓子的山泉水硬生生咽下去。身上的粗布褂子破得不成样子。泥水和血水早就干透了。变成了一大块一大块暗红色的硬壳子。硬邦邦地贴在肉上。只要稍微动弹一下,硬壳就磨着伤口生疼。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只剩下一具空壳。一具装满仇恨的空壳。。山里头一点亮光都没有。陈长河摸着黑,手脚并用地从**口往外爬。他像一只警惕的野兽,慢慢探出半个脑袋。身子紧紧贴着一块大石头,探着头往山底下看。。、鸡犬相闻的村子没了。现在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废墟。风一吹过来,还能闻到一股子死灰和焦糊混杂的味道。那味道直往鼻孔里钻。呛得人肺管子疼。陈长河盯着那片黑黢黢的平地。脑子里全是翠娘被拖走时的哭喊声。还有爹娘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。。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。。通往镇上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,突然亮起了几条火龙。。火苗子随风乱窜。陈长河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那团光亮。。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。正顺着土路往山下走。皮靴踩在遍地碎石子的路上。发出****的响声。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去很远。每响一下都像是踩在陈长河的心尖上。,没有穿黄皮军装。是个中国人。。腰里别着一把短枪。正点头哈腰地跟旁边一个挎着指挥刀的大胡子**兵说话。火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。。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。。
那个平日里在邻村游手好闲、偷鸡摸狗的孙有财。现在这张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。活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。
最让陈长河眼角狂跳的,不是孙有财那副奴才样。而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衣裳。
那是一件崭新的黑蓝面料大棉袄。
陈长河认得那件棉袄。那是坡底下老王头的。
入秋刚见凉的时候,老王头的儿媳妇没日没夜地纺了三个月的线。才赶制出这么一件体面的新棉袄。老王头稀罕得跟什么似的。只在村头大槐树下抽旱烟的时候穿出来显摆过两回。平时都舍不得穿,整整齐齐地叠在箱底。
前天半夜里,老王头为了护着孙子,死在了村口。胸口被打成了筛子。
现在,这件带着老王头血的棉袄,居然穿在了孙有财这个**身上。孙有财长得胖,那棉袄穿在他身上有些紧巴。绷在圆滚滚的肚子上,看着滑稽又让人恶心。
底下传来孙有财破锣一样的嗓音。在这空旷的夜里,顺着冷风飘到了陈长河的耳朵里。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太君,您老往这边走。小心脚底下有烂石头绊脚。”孙有财一边谄媚地说着,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洋火。弓着身子凑过去,给那个大胡子**兵点烟。
大胡子**兵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青烟。拍了拍孙有财的肩膀,用生硬的中国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。
孙有财一听,立刻笑得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。连连点头哈腰。
“太君您把心放肚子里。这方圆十几里的村子我都熟。哪家地窖里藏着粮食,哪家有水灵的大闺女,我孙有财心里头门清。一样不落,全给太君您留着呢。”
孙有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得意。仿佛他献出去的不是同胞的命,而是换取他荣华富贵的金砖。
陈长河趴在石头后面。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。不是冻的,是恨的。
他的一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硬泥地。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了起来。像是一条条要鼓破皮肤的青色虫子。拳头攥得死紧,骨头缝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。
那把磨得锃亮的砍刀,就别在他的后腰裤腰带上。刀把上的麻绳已经被他的汗水浸透了。
他真想现在就冲下去。
从这片半山坡冲下去,跑到土路上,也就是半炷香的功夫。他甚至能清楚地想象出,自己手里这把砍刀,是怎么狠狠劈开孙有财那颗满是肥肉的脑袋的。
他要把那件沾着老王头鲜血的新棉袄扒下来。要把孙有财这个狗汉奸的黑心肝掏出来。挂在石门沟村口那棵被烧焦的大槐树上。
杀了他。冲下去杀了他。
陈长河的腿肚子已经绷得像石头一样硬。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尺。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刀柄。粗糙的麻绳擦着他手心里的老茧。
只要他双腿一蹬,就能像头豹子一样扑下去。
就在他准备跃起的那一刹那。老猎户王大爷临死前那双沾满泥血的手,还有那句嘶哑绝望的喊声,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“你冲出去也是死。留条命报仇。”
陈长河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。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。
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。把干裂的嘴唇都咬出了血。腥咸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他硬生生地把自己那股快要顶破天灵盖的邪火给压了下去。
底下不仅有孙有财,还有六个端着长枪的**老兵。他只有一个人,一把砍刀。现在不顾一切冲下去,确实能把孙有财砍死拉个垫背的。
可是然后呢。他也会被乱枪打死。
爹**仇怎么办。翠**仇怎么办。石门沟几百口老少爷们的血债,谁来讨。
不能死。他得留着这条命。
陈长河慢慢把身子缩了回来。像一只负伤收敛爪牙的狼,重新趴在冰冷的石头上。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山下那个穿着新棉袄的背影。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入土的死人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血账。
孙有财。这是第一个。
他绝对不会让这个汉奸死得太痛快。总有一天,他要在所有人面前,活生生地扒下这张谄媚的脸皮。让他把欠下的命,一点一点地还回来。
土路上的火把亮光越走越远。终于拐过一个山坳,被挡住了。再也看不见了。杂乱的脚步声也慢慢消失在风里。
夜重新被黑暗吞噬。
山风比刚才更冷了。陈长河冻得浑身打摆子。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他从大石头后面退下来。手脚并用地爬回那半塌的破**里。
**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外面的冷风在洞口打着旋儿,发出呜呜的怪响。像是在哭。
陈长河摸索着往里爬。一直缩到最里头的死角里。他背靠着潮湿冰冷的土壁,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。把那把砍刀紧紧抱在怀里。
刀柄上的麻绳虽然粗糙扎手,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只有握着这把刀,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
他闭上眼睛。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血淋淋的画面。他必须得休息。明天天一亮,他还要去找能填饱肚子的东西。还要去摸清那些**兵的巡逻路线。
还要活下去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粗糙的呼吸声在**里回荡。
就在这个时候。
黑暗的最深处,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响动。
那是地上的干草被人压断的碎裂声。嘎巴一声。
陈长河猛地睁开眼。
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顶端。他屏住呼吸,右手一把攥住了怀里的刀柄。拇指顶住刀背,随时准备发力劈出去。
这动静不对。野兽的动静没有这么沉,也没有这么小心。
是人。
“谁。”陈长河压低了嗓子问道。声音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一样,透着一股子杀气。
**最深处的那团黑暗里,起初没有动静。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住了。
陈长河握着刀,身子慢慢往前伏。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过了好大一会儿,角落里终于有了一丝响动。一个沙哑的、带着几分警惕和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你也是逃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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