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书名:夜幕低语  |  作者:喜欢泡玎的钟华源  |  更新:2026-04-16
第一支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折射出千万道璀璨的光。空气中浮动着香槟、香水与昂贵雪茄混合的气味,衣香鬓影间,男人们低声谈笑,女人们裙裾摇曳。这里的一切都镀着一层金色的光晕,精致,浮华,虚幻得如同电影布景。,第一次觉得呼吸有些困难。。一字肩设计,裙摆长及脚踝,剪裁得没有半分多余。头发被精心挽起,露出纤长的脖颈,上面戴着江寒声准备的钻石项链——不大,但成色极好,在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。“别紧张。”江寒声侧头,在她耳边低声说,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“微笑,点头,跟着我就好。”,抬起下巴,唇角扬起一个弧度。镜子里的那个“江**”也跟着笑了,优雅得体,无可挑剔。。。“江律师!可算把您盼来了。”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香槟杯过来,热情地握住江寒声的手,“这位就是尊夫人吧?果然和传闻中一样,郎才女貌啊!**客气了。”江寒声微笑,不着痕迹地侧身,将周瑾介绍出去,“周瑾,这是宏远贸易的李兆年**。**,这是我**。”,李兆年立刻双手握住,笑容满面:“周小姐,幸会幸会。江律师真是好福气,能娶到您这样漂亮的**。”,掌心有薄茧。握手的时间比正常长了半秒,目光在周瑾脸上停留的时间也更久了一些。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欣赏,更像是评估,是审视,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的价值。“**过奖了。”周瑾微笑,自然地抽回手。“来来来,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。”李兆年热情地引着他们往宴会厅深处走,一路和不断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。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每个人都认识他,每个人都对他笑脸相迎。,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。。
他在宴会厅另一侧的餐饮区,穿着侍应生的黑白制服,正低头整理酒塔。制服很合身,衬得他肩背挺拔。他动作娴熟地将香槟杯摆成金字塔形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。
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抬起头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很短,不到半秒,蒋诚就移开了视线,继续低头忙碌。但就在那一瞬间,周瑾看见他左手在身侧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——拇指和食指圈成圈,另外三指伸直。
安全。按计划进行。
她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“这位是王董,做地产的。这是刘行长……”李兆年的介绍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周瑾挂上完美的笑容,和一张张陌生的脸握手,寒暄,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。江寒声在她身边游刃有余,谈笑风生,时不时自然地揽一下她的腰,动作亲昵又不失分寸。
完美的恩爱夫妻。
“江**平时做什么工作?”有人问。
“我以前是**,现在在警校做教官。”周瑾说,注意到江寒声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——那是他们约好的信号,意思是“可以多说一点”。
“哦?**?”问话的人来了兴趣,“那可不简单。江律师这是娶了个女英雄啊!”
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。周瑾微笑,端起侍应生递来的香槟,浅浅抿了一口。酒精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。她在人群中搜索李兆年的身影,发现他正在不远处的窗边,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。
那个男人背对着她,看不见脸,但身形有些眼熟。
“失陪一下。”江寒声突然说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“我去和王董打个招呼,你在这里等我,别乱跑。”
他眼神里有暗示。周瑾点头,看着他走向另一堆人群。她明白,江寒声是在给她制造单独行动的机会。
她端着酒杯,状似随意地在宴会厅里漫步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走得很慢,像是在欣赏墙上的油画,目光却始终锁定着窗边的李兆年。
他和那个灰西装男人似乎谈完了,男人转身离开。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周瑾看清了他的脸——
陈国华的助理,张明。
三年前陈国华的葬礼上,就是这个年轻人红着眼睛念的悼词。他当时还在刑侦支队,后来听说调去了经侦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?为什么和李兆年在一起?
周瑾的心跳加快了。她看见李兆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然后朝宴会厅侧门走去。那是去洗手间的方向。
就是现在。
她放下酒杯,从手包里拿出化妆镜,假装补妆。镜子里,她看见蒋诚也动了——他推着餐车,不紧不慢地朝侧门方向移动。
周瑾收起镜子,跟着李兆年的方向走去。
侧门外是一条长廊,连接着几个小宴会厅和洗手间。此时没什么人,只有墙壁上壁灯投下昏黄的光。周瑾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她看见李兆年进了男洗手间。
她在走廊拐角处停下,背靠着墙,从手包里摸出那个微型***——只有米粒大小,背面有不干胶。蒋诚给她的,说只要贴在手机背面靠近扬声器的位置,就能远程**。
洗手间里传来水声。几秒后,门开了,李兆年走了出来。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:“……对,明天上午十点,老地方。货没问题吧?”
他背对着周瑾,往走廊另一头走去。那里有一个吸烟区,落地窗外是酒店的空中花园。
周瑾屏住呼吸,跟了上去。她的心跳得厉害,但脚步很稳。五年**生涯练就的本能还在,即使穿着礼服和高跟鞋,她也能像猫一样安静。
李兆年在吸烟区停下,背对着她,继续讲电话:“……江寒声那边我会处理。他**挺有意思,以前是**……嗯,我知道,我会留意。”
他在说她。
周瑾握紧***,快速环顾四周。没有人,走廊空荡荡的。她必须在他挂电话之前把东西贴上去。可怎么接近他而不被怀疑?
就在这时,蒋诚推着餐车从另一头出现了。
他低着头,推车上放着几瓶红酒和醒酒器,像是要去哪个包厢服务。在经过周瑾身边时,他没有任何停顿,但推车的一侧轻轻碰了她一下。
一个极小的东西掉进她手心。
周瑾低头,是一枚钻石耳钉。很眼熟——是她今天戴的那对的其中一只。什么时候掉的?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,果然左边空荡荡的。
她立刻明白了。
“先生,请问您看见我的耳钉了吗?”她快步走向吸烟区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,“一只钻石的,可能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掉了。”
李兆年转过头,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,脸上堆起笑容:“江**?怎么了?”
“我的耳钉好像掉了。”周瑾说,蹙着眉,低头在地面寻找,“是我先生送的结婚礼物,要是丢了……”
“别急别急,我帮您找找。”李兆年立刻弯下腰,装模作样地在地毯上扫视。他的手机握在右手,很随意地垂在身侧。
就是现在。
周瑾也弯下腰,左手撑在膝盖上,右手“不小心”碰了一下李兆年的手臂。在他抬头的瞬间,她已经站起身,右手很自然地抚过他的手机背面。
动作行云流水,不到一秒。
“啊,在这儿!”她惊喜地说,弯腰从地毯边缘捡起那枚耳钉——当然是蒋诚给她的那枚。她直起身,朝李兆年晃了晃:“找到了,谢谢**。”
“找到就好。”李兆年笑呵呵地说,似乎完全没有察觉,“这么贵重的东西,可要收好了。”
“那我先回去了,我先生该找我了。”周瑾微笑,转身离开。她的后背绷得很紧,能感觉到李兆年的目光一直跟着她,直到她拐进走廊另一头。
成功了。
她快步走回宴会厅,心跳如雷。手心里全是冷汗,那枚真正的耳钉被她紧紧攥着,硌得生疼。她穿过人群,走向江寒声。他正在和一个白发老人交谈,看见她,立刻结束对话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,低声问。
“成了。”周瑾说,声音有些发抖。
江寒声握住她的手,他的手心温热干燥。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稳,“任务完成,我们现在可以找机会离开。”
舞池里响起了音乐。乐队开始演奏,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。
“江律师,不请尊夫人跳支舞吗?”有人起哄。
江寒声看向周瑾,眼神询问。周瑾点点头——现在立刻离开反而可疑,跳支舞再走,更符合“来参加晚宴的恩爱夫妻”的人设。
他牵起她的手,走向舞池。
江寒声的舞跳得很好,步伐流畅,带领得恰到好处。周瑾跟着他的节奏旋转,深蓝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。周围有人在鼓掌,有人在笑,水晶灯的光碎成千万片,落在每个人脸上。
“他在看我们。”江寒声突然低声说。
周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舞池边缘,蒋诚站在那里,手里托着放满酒杯的托盘。他没有看他们,目光落在别处,但周瑾知道,他在用余光看着这里。
她看见他握着托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。
“专心。”江寒声在她耳边说,手臂微微用力,带着她转了个圈。周瑾收回视线,把注意力放回舞步上。可她能感觉到蒋诚的目光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她的背上。
音乐进入**。江寒声带着她连续旋转,裙摆飞扬。周瑾有些眩晕,视线里的灯光、人影、水晶吊灯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在警校的联谊会上,蒋诚也这样带着她跳过舞。那时候他刚学会,舞步生涩,总是踩她的脚。她笑着骂他笨,他就在她耳边说,这辈子就跟你一个人跳,练不好也没关系。
后来他真的再没跟别人跳过。
一曲终了,掌声响起。周瑾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。江寒声松开她的手,很绅士地后退半步,微笑颔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往宴会厅门口走去。李兆年又迎了上来,一番客套挽留,江寒声得体地应对,说**累了,改天再聚。周瑾站在一旁微笑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饮区。
蒋诚不见了。
她的心沉了一下。
走出宴会厅,来到酒店大堂。江寒声去取车,周瑾在门口等。夜风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她**的肩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高跟鞋站了太久,脚后跟**辣地疼。
她低头,想调整一下鞋带。
就在这时,鞋跟突然一歪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细细的鞋跟从根部断裂。周瑾身体一歪,失去平衡,朝旁边倒去——
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,稳稳扶住她的手臂。
是蒋诚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,还穿着侍应生的制服,但没戴领结。他的手很稳,力道恰到好处,既扶住了她,又没有过分接触。可周瑾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透过薄薄的丝绒布料,烫在她的皮肤上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,声音很低。
周瑾摇头,想站直,可断了跟的高跟鞋根本站不稳。她另一只脚也崴了一下,整个人又往旁边倒。
另一只手从另一侧扶住了她。
江寒声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,站在她另一侧,扶住她的肩膀。他的脸色很平静,但周瑾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有些紧绷。
一时间,她站在两个男人中间,一只手被蒋诚扶着,另一边被江寒声揽着。空气突然安静下来,夜风吹过,扬起她鬓边的碎发。
“谢谢。”江寒声先开口,朝蒋诚点了点头,语气礼貌而疏离,“麻烦你了。”
蒋诚松开手,后退半步,微微躬身,标准的服务生态度:“不客气,应该的。”
可他的目光在周瑾脸上停留了一瞬。很短,但很深。那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有关切,有隐忍,有痛楚,还有一丝她不敢确定的、压抑了太久的感情。
然后他转身离开,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店侧门。
“能走吗?”江寒声问。
周瑾试了试,摇头:“鞋跟断了。”
江寒声弯腰,很自然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周瑾惊呼一声,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抱着她朝停车场走去,步伐稳健,“记者在拍。”
周瑾僵硬地靠在他怀里,余光果然瞥见远处有几个拿着相机的人。闪光灯亮了几下,她立刻把脸埋进江寒声肩头。
一直到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,她才松了口气。
江寒声发动车子,驶出酒店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。周瑾靠在座椅上,脱下那只断了跟的鞋,脚后跟已经磨出了血泡。
“疼吗?”江寒声问。
“还好。”周瑾说,顿了顿,“今天……谢谢。”
“合作而已。”江寒声看着前方路况,语气平静,“不过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‘意外’,最好提前说一声。刚才如果我晚到一步,蒋诚可能就暴露了。”
他在说鞋跟断裂的事。
“那不是计划。”周瑾说,“是真的断了。”
江寒声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车子在夜色中穿行,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而过。周瑾看着窗外,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——李兆年的握手,张明的出现,洗手间外的对话,舞池里的旋转,还有最后那一刻,两只同时伸向她的手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摸出那部老式手机。屏幕上有一条新信息,只有两个字:“安全。”
是蒋诚。
周瑾盯着那两个字,手指轻轻摩挲屏幕。她想回复点什么,想问他在哪里,想问接下来怎么做,想问很多很多。可最后,她只是锁上了屏幕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有些话,不能说。
有些事,不能问。
就像那双同时伸向她的手,一只来自过去,一只代表现在。而她站在中间,哪边都不能真正握住。
“***已经激活了。”江寒声突然说,“蒋诚刚才发了加密信息,说信号正常,可以远程接收。明天开始,李兆年的所有通话都会被录音。”
“嗯。”周瑾应了一声。
“还有,”江寒声顿了顿,“刚才扶你的时候,我看见蒋诚往你手里塞了东西。”
周瑾一愣,摊开手心。那枚钻石耳钉还在,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微光。可她之前并没有注意到,蒋诚是什么时候把另一件东西塞给她的。
她仔细摸了摸,在耳钉的背面,粘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芯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寒声说,“但肯定不是耳钉。”
周瑾捏着那枚芯片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。这座城市依然繁华,依然喧嚣,依然有无数的秘密在黑暗中滋长。
而她的手里,又多了一个。
游戏还在继续。
而她,已经深陷其中,无法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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