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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薇薇眼神空洞,眼睁睁看着那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悬崖之下,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呼啸与海浪的轰鸣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,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王妈妈抱着一个襁褓,气喘吁吁地跑来,“二小姐!方才姑爷经过婴儿房,突然将小少爷塞给我,让我赶紧找地方藏起来,说有危险,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您!”
穆薇薇猛地转身,目光落在王妈妈怀中的襁褓上,浑身颤抖着:“不…不可能…砚沉他…他扔下去的…”
她踉跄着冲向悬崖边,想要看清悬崖下的景象,却被宋驰野一把拽住:“薇薇!别过去!太危险了!就算他没真的害死孩子,也是他引来的绑匪,是他咎由自取!”
“你错了。”
一道苍老而沉重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,打破了现场的死寂。
穆薇薇回头,只见穆老**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来,身后还押着那个绑架林砚沉的黑衣人,黑衣人被打得遍体鳞伤,垂着头,不敢言语。
“绑匪已经招供了。”
“他原是宋驰野的下人,因被宋驰野侵吞家产、害其家人惨死,怀恨在心。”
穆老**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都是孽缘啊…砚沉这孩子,苦了一辈子。”
穆薇薇身子一软,险些摔倒。
她想起林砚沉在雨中的哀求,想起他被折磨的模样,想起他方才决绝的眼神。
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,如同利刃,反复剜着她的心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下人连滚带爬拿着一封信跑了过来。
“老夫人,二小姐,林家祠堂来信问穆家,安安小姐是不是真的在林家下葬,他们说不能再等了,再等小姐的身体就彻底毁了……”
后面的话语,穆薇薇再也听不清了。
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,眼前天旋地转。
安安…安安死了?
什么时候的事?
她怎么会不知道?
她忽然想起,那日在医馆,林砚沉抱着安安,跪在雨中,撕心裂肺地求她。
可她却以为他在做戏,在故意刁难宋驰野,亲手让人将他扔在雨里,看着他抱着安安,在绝望中挣扎。
“噗”一口鲜血从穆薇薇口中喷出,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。
昏睡中,穆薇薇做了一个漫长的梦。
梦里,她看到了十年前的林砚沉。
那时他刚被寄养在穆家,身形单薄清瘦,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,却有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藏着不服输的韧劲。
她看到,林砚沉被穆家旁支的孩子推进池塘,浑身湿透,冻得瑟瑟发抖,却咬着牙,一声不吭,自己挣扎着爬上岸,默默拧干身上的衣服,眼底没有一丝委屈,只有倔强。
那时的她,心有不忍,命人将他捞上来,扔给他一件自己的锦袍,皱眉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哭?”
少年林砚沉抬起脸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:“哭有什么用?哭能让父母活过来吗?哭能不被人欺负吗?”
后来她才知道,他不是不疼,不是不委屈,只是从**习惯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,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。
她渐渐被他这股不屈的性子吸引,渐渐爱上了这个沉默倔强的少年。
婚礼那天,红烛高燃,她牵着他的手,许下一生的诺言:“砚沉,这辈子,我们再也不分开,我会护你一生周全。”
林砚沉红着眼眶,笑得温柔:“薇薇,你不负我,我定不负你,此生绝无二心。”
可后来呢?
后来,她为了所谓的穆家香火,为了给宋驰野延续血脉,亲手将林砚沉关进阴冷潮湿的地牢,一关就是三年。
后来,她听信宋驰野“安命格克兄弟”的鬼话,将年仅六岁的亲生女儿送进惩戒所,任人欺凌。
后来,她为了平息**,将林砚沉送进农庄,任由他受尽折磨。
“砚沉!砚沉!”
穆薇薇猛地从昏睡中惊醒,浑身冷汗淋漓。
她甚至顾不上穿鞋,赤着脚,疯了一般冲出房间,朝着城郊的悬崖边奔去:“砚沉!我错了!你回来!我真的错了…”